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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一章 田园的乐趣（第3页）

“您特别要留心在诺尔贝伯爵先生嘲笑您时，您回答他的方式。他是轻骑兵上尉，并且是未来法国贵族院的议员。您不要事后又跑来向我诉苦。”

“我觉得，”于连说，满脸通红，“我甚至无须回答一个看不起我的人。”

“这种看不起您是看不出来的，表现出来的都是些夸张的恭维。如果您是个傻瓜，您就会上当；可您若想发迹，您还就得上当。”

“那么如果有一天，这一切对我都不合适了。”于连说道，“如果我回到我的103号小屋去，我会被看成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吗?”

“毫无疑问，”神甫答道，“所有对这个家庭献殷勤的人，都会徘谤您的，不过，我会出面的。Adsumquifeci，我说这是我的决定。”

彼拉尔先生的这种尖酸的、甚至是凶恶的声调，使他感到万分痛心，这让他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了。

事实上，神甫因爱于连而感到良心不安，他是怀着某种宗教的恐惧如此直接地干预他人的命运啊。

“您还会看见，”他继续说道，仍然是刚才那种恶劣的腔调，好像有一项艰难任务要完成似的，“您还会看见德·拉摩尔侯爵夫人。她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女人，高傲、虔诚，十分有礼貌，但她的角色却无足轻重，。她是肖纳老公爵的女儿，这个公爵以他的贵族偏见著称。这位贵妇是她那个等级女人性格中最突出的缩影。她并不讳言只尊重那些祖先参加过十字军的人，至于金钱却并不重要，这一点您觉得奇怪吗？咱们已经不是在外省了，我的朋友。

“您在她的客厅里会看见好几位大贵人，他们以一种奇怪的轻慢口吻谈论我们的亲王们。至于德·拉摩尔夫人，每当她提到一位王子，尤其提到的是一位公主的名字时，为了表示敬意，总是把声音得很放低。我劝您当着她的面不要说菲利普二世或亨利八世是怪物。因为他们都曾经坐过国王，永远有权收到所有人，特别是像你我这样出身寒微的人的尊重，不过，”彼拉尔先生补充道，“因为我们都是教士，她也会把您看作教士，在这一名义下，她把我们都看作是她求得永生所必不可少的仆人。”

“先生，”于连说道，“我觉得我只会在巴黎住短暂的时间。”

“好的，但是请您注意，像咱们这种穿教士袍子的人，要出头非得走达官贵人的道路不可，在您的性格里，至少我觉得，好像有一种令人猜不透的东西，如果您不能出人头地，别人就会迫害您。对于您，是没有其他道路的。您不要心存幻想。在今天这个社会里，如果您不能取得别人的尊敬，就注定要倒霉。

“如果不是德·拉摩尔侯爵一时冲动想提拔您的话，想想您自己在贝藏松的境况?有一天，您会知道他为您所做的是一件多么奇异的事！如果您不是像草木一样无情的话，就一定会永远感谢他和他一家人对您的大恩大德，所少可怜的神甫，他们比您更博学，他们在巴黎生活了多少年，就只能靠和在索邦宣讲得来的十个苏和做弥撒赚来的十五个苏过日子!……想想去年冬天我跟您讲的红衣主教杜布瓦那个坏蛋的早年吧。难道您竟自负到自认比他还有才干吗？

“拿我来说吧，我是一个生性淡泊，人也平庸，打算终老空门的人，我思想幼稚，一心如此。可是，当我就要被撤职的时候，我却主动提出了辞呈，您知道我有多少财产吗？总计有五百二十法郎！不少也不多。我，只有两三个熟人却没有朋友。那时我还没有遇见德·拉摩尔先生，他把我从困难处境中解脱了出来。他只说了一句话，就有人把一个教区送给了我。在那里，其居民都是些富裕的人，从没有粗俗的恶习，而我的收入令人惭愧，因为它和我的工作实在太不相称了。我之所以反复告诫您，就是要您心中有数，做事慎重一些。”

“还要补充一句：我不幸脾气暴躁，你我之间将来很可能会发展到无话可说的地步。”

如果侯爵夫人的傲慢，或者她的儿子的恶意取笑，使这座房子变得对您来说确实不堪忍受，我就向您建议到巴黎三十里外的一个修道院去完成你的学业。宁可到北面去也不要去南面，北方文明多一些，那些不平的事情比较少，此外，”他放低了声音慢慢说道，“我还得向您承认坦白，就是这些接近巴黎的报纸，常常令那些小暴君们感到恐惧。”

“如果咱们还乐意见面，而您又不愿意继续在侯爵府上呆下去的话，我就建议您做我的助手，我分给您这个教区一半的收入。我该报答您的还不止这个。”他打断于连感谢的话继续说道，“因为您在贝藏松为我作了一个奇异的贡献。假使除了那五百二十法郎之外我一无所有的话，您就救了我啦。”

彼拉尔神父这时改变了他那冷酷的声调。于连感到十分羞愧的是他觉得眼泪居然上来了；他恨不得一下子投入他朋友的怀抱；他禁不住尽可能地装出男子汉的气概，对他说：

：“自从在摇篮里，我最大的不幸是，我父亲从我出生起就憎恨我。但是先生，我不再对命运抱怨，因为从您身上，我重新找到了一个父亲。”

“好，好”神甫窘迫地说，正好这时他想起做修道院院长时，他常说的一句话，“绝对不能说‘命运’这个词，我的孩子，您应该永远说‘天意’。”

出租马车停了，车夫拉起一扇巨大的铜门环：马举起铜锤用力敲门。这就是德·拉摩尔府邸，为了不引起路人怀疑，这几个字镌刻在了大门上的黑色大理石上。

于连很不喜欢这种装腔作势。

他们是那么害怕雅各宾派!他们在每座篱笆后面都会看见有个罗伯斯庇尔和他带来的囚车，他们这种情况常使人感到非常可笑。然而他们却又这般炫耀地来显示他们的府邸，好让暴民们在发生骚乱时认出来，进行抢劫。”

于连把些想法告诉了彼拉尔神父。

“啊!我的孩子，不久您就会成为我的副手了。您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思想呢!”

“我觉得这很简单。”于连说道。

看门人的严肃，尤其是庭院的整洁，使他赞叹不已。阳光明媚。

“多壮观的建筑呀!”于连向他朋友说道。　这是圣日耳曼区那一批正面如此平淡的府邸之一，建于伏尔泰逝世前不久。流行式样和美之间相距之遥远莫此为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