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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约见家长（第2页）

在游乐场里，有人还讲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个丈夫，用一根头发，抹上些蜡，把它当封条分别粘在他妻子和风流情夫的卧室门上，结果他最终证实了他怀疑的事情。

经过了那么长时间的犹豫后，他觉得上面这个侦察真相的办法一定是最好的！他决定采取这个方法。这时，在小路的拐弯处他碰见了他希望看见她死的那个女人。

她刚刚从村里回来。她去维尔基的教堂里望弥撒根据一个在冷静的哲学家看来极不确实而她却信以为真的传说，今日人们使用的这座教堂就是当年韦尔吉领主城堡里的小教堂。在德·雷纳夫人计划到这个教堂去祈祷时，这个念头一直缠绕着她。她的脑海中总是浮现她的丈夫在打猎时，因一时失手而杀死了于连。到了晚上，他又逼着她将于连的心吃下去。

“我的命运，”她暗想，“取决于他在听完我的话以后，有什么想法。也许在这要命的一刻钟之后，我就没有机会跟他说话了。他并不是聪明而理智的一个人，或许我能运用我微薄的理智，预先猜到他将说的话，和将会做的事。

他将决定我们共同的命运，这是他的权力！不过这命运也还取决于我的巧妙和如何引导这个反复无常的人的思想，愤怒已使他盲目，事情的真相他已经看不清楚了。天啊!我应该有这个才能，我应该冷静，可是我到哪里去寻找这些呢?”

当她走入花园、远远望见她丈夫时，说来奇怪，她又变得镇定起来。他头发散乱，衣履不整，一看就知道一夜未眠。

她把一封打开然而折起的信递给他。他并不展信阅读，只是两眼发狂地盯着她。

“这是一封令人痛恨的信，”她对他说道，“我从公证人的花园后面经过时，一个面目可憎的人交给我的，他说他认识您，受过您的恩惠。我要求您一件事，立刻把这位于连先生打发回家。”德·雷纳夫人连忙说出这句话，目的是要摆脱那种不得不将它说出的恐惧感。

当她发现自己的丈夫听了她的话并不生气时，她心里真是高兴极了。从他盯住她看的目光中，她知道于连所料不差。

“他遇到这种极为不幸的事毫不发愁，”她心想：“一个多么天才的人啊，他有着多么高超的机智啊!他现在还不过是个没有生活经验的年轻人!将来他会攀升到怎样的地位呢?日后他什么事情做不到呢？唉！那时候成功会使他忘了我。”

对她所仰慕的人的赞赏，使她的紧张情绪**然无存了。

她对自己的行为，也表示赞赏：“我不愧为于连的情人。”她想，心中充满了温柔甜蜜的情趣。

德·雷纳先生害怕声张，仔细察看这第二封匿名信，如果读者还记得的话，这封信是用一些印好的字粘在一张浅蓝色的纸上的。“人们想出各种方法来嘲笑我!”德·雷纳先生已经疲惫不堪，自言自语道。

“又是一次需要查明的侮辱，而且全是因为我女人的缘故!”他正要用最粗鲁的词语辱骂他的妻子，但一想到继承贝藏松遗产的事，他才勉强遏止住愤怒。他必须找点什么事发泄一番，就把那封信揉成一团，大步走开了，他觉得他必须离这个女人远一点。几分钟以后，他又走回到她身旁，态度平静了一些。

“现在需要该拿定主意，把于连赶走！”她立刻向他说道，“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工人的儿子罢了。给他几个埃居赔偿损失，再说他有学问，找地方很容易，何况他很有学识，另外找个工作也不难。比如到华勒诺先生家里，或在莫吉隆专区区长家里，他们也都是有孩子的人家。你把他辞退了，一点也伤不着他……”

“像你这样说话，简直是个糊涂蛋!”德·雷纳先生用一种可怕的声调叫嚷道，“还能指望女人有什么理智吗？您从来不留心什么合理什么不合理；您如何才能明白点事儿呢？您的随便，您的懒惰，就是在扑蝴蝶上使劲，软弱的人啊，我们家有这样的人真是不幸！……”

德·雷纳夫人没有言语，任由他叫下去，他说了很久。正像本地人常常说的——他的火总算是发光了。

“先生，”她终于回应道，“我以一个自尊受到沾污的女人的名义说，也就是说她最珍贵的东西受到了侮辱。”

在这次痛苦的谈话中，德·雷纳夫人一直保持冷静的态度。这次交谈，关系到她是否仍然能和于连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为了引导她丈夫的盲目怒火，她寻找着她认为最合适的种种看法。她丈夫讲了许多侮辱她的话，但她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她根本没有听那些话，她只是一心在想：“于连会对我满意吗?”

“我们对这小乡下佬关怀备至，甚至送他礼物，他也许是无辜的，”她终开说道，“可是毕竟因为他我才生平第一次受到侮辱……当我看到这封恶心的匿名信时，我已经决定好了，这个家有他，就没有我，我有就没他，总要有个人离开你家。”

“难道你也愿意把事情传出去丢我的脸吗?那就相当于给维里业的先生们提供了笑柄。”

“这倒是真的，人人都嫉妒，您的明智的管理使您、您的家庭、城市都兴旺发达……好吧，我会吩咐于连跟您告假，叫他到山里那个木材商人家去呆一个月，他们是够交情的老朋友。”

“千万别这样，”德·雷纳先生说，态度相当镇定，“我只要求你务必要做到不要跟他说话。你的态度会激怒他，使我跟他闹翻，您知道这位小先生多么敏感。”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机灵，”德·雷纳夫人答道，“他可能有学问，这您是清楚的，但说到底这不过是个地地道道的乡下人。至于我，自从他拒绝娶爱丽莎，我对他就再没有好印象了，他竟然把一笔可靠的财产抛弃了。据说是因为艾丽莎偶尔秘密地拜访华勒诺先生。”

“啊!”德·雷纳先生眉毛一挑说道，“什么？这件事是于连告诉你的吗?”

“不，不全是这样。他总是和我谈起要献身神职人员的愿望，但是，请您相信我，对这些下等人而言，最大的心愿就是要赚得面包。他没有明说，可我听出来他不是不知道这些秘密的来往。”

“可是我不知道呀!”德·雷纳先生怒气冲天，咬牙切齿地说，“我家里有种事连我都不知道……什么？在艾丽莎和华勒诺之间，还有过这种事?”

“嘿！这可是一段老故事了，亲爱的朋友，”德·雷纳夫人笑着说道，“不过这也许什么大不了的损失。那时，您的好华勒诺先生也不会感到什么不安。虽然维里业的人以为在他和我之间，已经产生了一种柏拉图式的爱情。”

“有一回我倒想到这一点。”德·雷纳先生大声说道，同时用手用力敲着自己的脑门，想发现一些新的迹象。“可您怎么一点儿也没跟我谈起？”

“为了我们亲爱的所长那一份小小的虚荣心，就要使你们两个好朋友伤了和气吗?哪个上层社会的女人没有收到过他几封附庸风雅、甚至有些殷勤献媚的信呢?”

“可他给你写过吗?”

“写过很多。”

“我命令你立刻把这些信拿给我看！”德·雷纳先生神气十足，他的身躯好像一下子增高了六尺。

“现在可不行，”她回答他，那一分温柔简直快要变成撒娇了，“哪一天您更有理智了，我再给您看。”

“我现在就要看，见他的鬼!”德·雷纳先生怒气冲冲地嚷道，不过，十二个钟头以来，他还从未这样高兴过。

“您得向我保证，”德·雷纳夫人非常严肃地说道，“您绝不要因为那些信就去和收容所的所长吵嘴。”

“吵也好不吵也好，我总可以不让他管理那些弃儿；但是，”他生气地继续说道，“我现在就要那些信，在哪儿？”“在我写字台的抽屉里，但我一定不会把钥匙给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