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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驾临维里业（第2页）

一小时之后，国王听完所有的致词要进城了，那门小炮又开始急速发射。这时一个意外发生了，不是发生在炮手的身上，因为他们都曾在莱比锡和蒙米雷伊战场上练过身手，而是发生在未来的第一副市长莫瓦罗先生身上，他的马轻轻地把他他抛进了大道上唯一的泥坑里。他的马把他轻轻地搁进了大路上仅有的一个泥坑里，一片混乱由此而起，因为必须把他从泥坑里拉出来，好让国王的车子通过。

国王的车队停在漂亮的新教堂前面，当天，教堂挂满了深红色的帷幔。国王要用晚餐，餐毕立即登车去瞻仰圣克雷芒的遗骨，国王一到教堂，国王刚走入教堂，于连就快马加鞭地回德·雷纳先生的家里去了。在那儿，他一面叹气，一面脱下那件天蓝色的美丽制服，解下军刀和肩章，重新穿上那件旧的小黑衣服。然后他重新跨上马，迅速赶到坐落在一座风景秀丽的山丘上的博莱—勒奥修道院。

“热情引来了这么多的农民。”于连暗想。维里业已水泄不通，现在，这古老的修道院又围了一万多人。修道院有一半毁于革命时期对文物的破坏，复辟后重新修复，显得更加壮丽，而且人们已经开始谈论奇迹了。而修道院会出现圣迹的事才又开始流传了。这时于连看到了谢朗教士，教士责备了他一会儿，然后递给他一件会衣和一件白色法衣。于连很快就装扮好，跟着谢朗先生一同去拜见年轻的德·阿格德主教。他是德·拉摩尔先生的侄子，新近才任命，负责带领国王瞻仰遗骨。可是到处也找不到这位主教。

教士们等得不耐烦了。他们在旧修道院阴暗的、哥特式的回廊里等着他们的首领。这次一共召集来了二十四名教士，他们将代表博莱—勒奥的旧教会，它是一七八九年以前由二十四名议事司铎组成的。教士们都感觉主教太年轻，为了这个，他们足足叹惜了三刻钟。主教的年轻让本堂神甫们慨叹了三刻钟，然后他们想应该让教长先生先去找主教大人，提醒他国王即将驾到，是到祭坛去的时候了。谢朗先生年纪最长，被选为教士长。虽然他对于连很生气，但还是做了个手势，让于连跟他去。于连穿着白法衣，十分合身。可能是因为采用了教士的一种特殊装扮手法，他把一头美丽的鬈发弄得平平整整。可是由于一时疏忽，他那道袍的长褶下面露出了仪仗队员的马刺，这使谢朗先生更加恼怒。

到了主教的套房，几个身材高大、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仆从爱搭不理地回答老本堂神甫，主教大人不见客。他对这些仆人解释说，他是博莱—勒奥神圣的教士团的教士长，以他的身份，他随时可以谒见主教。仆人们听了，也只对他笑笑而已。

仆从的无礼激起了于连的傲气。他开始沿老修道院的宿舍一间间地跑，遇门便推。有一扇很小的门，他一使劲，开了。他进了一个小房间，里面有几位身着黑衣、脖子上挂着链子的主教大人的随身仆人，这些先生们见他神色匆匆，以为是主教叫来的，就放他过去。他再往前走几步就进入一间很宽敞的哥特式大厅，里面十分阴沉，所有的板壁都是用黑橡木做成的。除了一个窗子以外，其余的弓形窗口都用砖块封锁起来了。这个粗糙的、毫无修饰的水泥工程和周围古典华丽的板壁装修技术，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在大厅的两侧，它的宽大的两侧布满雕刻精细的木质神职祷告席。颇受勃艮第流派古董研究学家们的赞许。人们可以看见在这些木椅上用不同颜色的木材镶嵌出来的启示录中所记录的各种神奇事迹。

这种沉郁的华丽，却因为与简陋的砖块和惨白的石灰在一块，而大为减色。于连对此不免颇有感触。他静静地停下了脚步。在大厅的另一侧，靠近日光唯一能够透入的窗户，他看着一面用桃木做的活动式穿衣镜。一个年轻人，身着紫袍和镶花边的白法衣，但光着头，站在离镜子三步远的地方。这面镜子，在这样的场所出现，未免太奇怪——无疑，它是从城里搬过来的。于连发现这个年轻人面有愠色，他用右手朝着镜子的方向庄严地做着降福的动作。

“这能说明什么？”于连想，“这年轻人是在为仪式作准备吗？也许是主教的秘书……他会像那些仆从一样无礼的……我的天，管它呢，让我来试试。”

他向前走去，从这头到那头，走得相当慢，眼睛盯着那扇唯一的窗户，同时望着那个年轻人。那年轻人继续慢慢地、无数次地、一刻也不停地摆出祝福的动作。

当他走近那个人身边时，年轻人不高兴的神色就看得更清楚了，镶有花边的白法衣的华美景象使于连不自觉地在离穿衣镜几步远时就停住了。

“我必须和他说话！”他心想。然而这间华丽的大厅已让他十分感动，他已经事先对人家将对他说的粗暴的话感到气愤了。

那年轻人在穿衣镜中看到他了，转过身子，立刻改变怒容，用最温柔的声音对于连说：“我说，先生，最后的仪式安排好了吗?”

于连大吃一惊。这年轻人朝他转过身的那当儿，于连看见了挂在他胸前的十字架：：原来他就是德·阿格德主教。

“如此年轻，”于连心想，“至多比我大七八岁而已了!”他对鞋上的刺马距感到有点惭愧。

“主教大人，”他畏畏缩缩地回答道，“我是教务会的教长谢朗先生派来的。”

“啊!已经有人正式把他介绍给我了。”主教用很有礼貌的语气应道，这让于连更加高兴。

“可是，先生，请原谅，刚才我把您当作给我送主教帽来的。在巴黎时没有包装好，上面的银丝纱网损坏得很历害。那会给人留下极糟糕的印象，”年轻的主教脸带忧容地补充道，“而且还要让我一直等着!”

“主教大人，我去帮您取主教帽吧，如果您允许的话。”

于连那美丽的双眼立刻产生了效果。

“去吧，先生，”主教彬彬有礼地答道，“我立刻就要。让教务会的先生们等着，我很抱歉。”

于连走到大厅的中央，回过头看见主教还在做着祝福的动作。

“这到底是干什么呢?”于连心想，“这大概是教士在将要开始的仪式前的一种必要的准备吧。”当他走到仆人聚集的密室时，他看到主教帽已在他们手中。虽然这些先生们不太愿意，但被于连那种威严的目光震憾住了，还是将主教帽交给了他。

他能送主教冠，颇感自豪，穿越大厅时，他放慢了脚步，毕恭毕敬地捧着。他看到主教坐在镜子前，而他的右手仍然不时摆出祝福的动作，虽然这手确实已经很累了。于连帮助主教把帽子戴上，主教摇了摇戴好的主教帽。

“啊，很稳，”他对于连说，看来很满意。“您站得稍远一点，好吗？

于是主教迅速走到大厅中央，然后缓缓向镜子走来，显出一副怒容，表情严肃地做着祝福的动作。

于连惊奇得一动不动，他真想弄明白，可是不敢。主教站住了，望着他，神情很快缓和下来：这时主教停下脚步，看了看他，脸上严肃的表情便立即消失了：“您觉得我的帽子怎么样，合适吗?”

“十分合适，大人！”

“不太朝后吗？太朝后会显得傻乎乎的；不过也不应该太低，压在眼睛上，像军官的筒帽。”

“我觉得您这样戴非常合适！”

“国王见惯了德高望重当然也是非常严肃的教士。我不想，特别是由于我的年龄，显得过于轻浮。”

主教又开始一边走，一边祝福。

“毫无疑问——他正练习祝福呢。”于连暗想——这回他总算把事情弄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