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顾淮刻在心上,念了许多年的死人。
这个认知,比让她当一个阶下囚,还要让她感到屈辱。
原来顾淮从一开始,在她毕业前夕的告白在会议室里的重逢,他看她的那种复杂的,她读不懂的眼神都不是因为她黎蔚。
而是因为她这张脸。
她只是一个影子。
一个活着的可以被触摸的赝品。
“丫头,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电话那头,谢老爷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洞悉世事的通透,“可是活着比公平更重要。”
“你不是一个人。你身后,有整个寰宇,还有**躺着的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有时候,想要赢,就得先学会怎么利用自己身上,所有能被利用的东西。”
“哪怕,是你的脸。”
电话,被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嘟嘟”的忙音。
黎蔚却仿似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握着听筒的手,无力地滑落了下来。
她缓缓地转过身。
视线落在了房间里,那一面光洁的可以映出人影的金属墙壁上。
墙壁里映出了一个女人的脸。
苍白疲惫,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
可那双眼睛,那挺直的鼻梁,那倔强地抿着的嘴唇,却依稀能看出几分清丽的轮廓。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长得有多好看。
也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的长相。
可今天她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这张脸。
痛恨它让她成为了别人的影子。
更痛恨她现在,竟然要靠着这张让她感到恶心的脸,去换取一线生机。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里面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已经被一种更加冰冷的仿似淬了毒的理智所取代。
谢老爷子说得对。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尊严,骄傲,在绝对的困境面前一文不值。
她走到盥洗室,用冷水狠狠地泼了几把脸。
然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将一直扎着的干练的马尾散了下来。
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仿似瀑布一般披散在肩头,瞬间就冲淡了她身上那股凌厉的,商界女强人的气息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温柔和脆弱。
她又脱下了那身行动方便的黑色的运动服。
换上了,这间囚笼里唯一一件白色的棉质睡裙。
那是一种,最纯粹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颜色。
也是,最容易,勾起一个男人保护欲和占有欲的颜色。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