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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回不去的爱（第3页）

失恋桃花源

他们的生活，原来是硬币的两面。

（一）

起初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眼里的寂寥神色。

尤颜再没有见过比他更深居简出的男人，他总是在露台上看书，一看就大半天。

那是一栋老式的洋楼，独门独户，墙上攀满了爬山虎，叶子和粗藤交纵，很有种深幽的感觉。

尤颜住的公寓地势稍高一些，就那样不经意地发现那栋陈旧的房子和那个寂寞的男人。他个子中等，身形适中，长相一般，走进人群里就会被淹没。但他却勾起了她的兴趣，好奇也好，好感也好，总之她开始偷偷地观察他。

他几乎不出门，没有家人，没有朋友，隔几天会有超市的人替他送食物，他也只是拉开门缝的一角，递钱和收货。他会在傍晚的时候出门扔垃圾，尤颜偷偷地翻过他的垃圾，都是些速食食品的包装袋，看来他吃得很少。

尤颜想，他是个藏匿的杀手?是个深度的忧郁症患者?还是个古怪的艺术家?他明明生活在城市，但他的房子却像是一座孤岛，那个岛上只有他一个人。这太让人天马行空地幻想了。

尤颜的生活完全不一样，她是移动公司的客服，每天的工作就是不停地说话，不停地解释，不停地微笑。下班后她就会跟着几个或者一群人逛街、泡吧、喝酒、K歌，约会。她的生活和工作很热闹，很繁华，就像都市里大多数的单身女子一样。但那个男人完全隔绝了这些，他静得像一株植物。

尤颜终于决定要去认识他，她买了一包食物，假装是超市的外送人员敲开了门。门在微微的声响里被缓缓地打开，她终于与他面对面了，她的心紧张的快要跃出喉咙，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些戒备，他说，这不是我的。

尤颜懊恼地说了句，大概是送错了。一边说一边向上提了提袋子，显得很沉重。迟疑了一下，他说那就留下吧。她忙不迭地说，谢谢，你人真好，我给你送进去吧。他说不用，她坚持，只是那个瞬间口袋破掉，尤颇怀里抱着一堆的东西，跟着他走了进去。

穿过窄窄的楼梯，墨绿色金丝绒窗帘，昏暗的灯光让人有些恍惚。在他一个转身的时候，她不经意地撞到他的身上，在衣服与衣服的摩擦之间，她的心猛烈地被撞击了一下。而他却只是默默地回过头去，低低地说，放在这里就好了。

她还想要说几句，但他的眼里藏着浅浅的疏离，她便收了声。

（二）

那时候，尤颜喜欢阿嘉泰姬斯蒂侦探小说，她就像个侦探一样潜伏着，默默地观察着他。

有天夜里醒来的时候，尤颜的心里由浅入深地浮现出那个男人的形象——是在那一刻明白，他已经犹如一粒种子，种进了她的心里。

她再一次去敲门的时候，是个夕阳安好的傍晚。她依然提着一袋食物，他打开门看到她的时候，眼神依然很淡。她说其实我是你的邻居，今天不太想一个人吃晚餐，能不能一起?

他黑色的瞳孔里流露出讶异，在沉默了几秒后便拒绝了，不。

她很直接地忽略了这句话，挤过他的身边，我只是打扰一会儿。这一次，她走在他的前面，她想到他脸上无可奈何的表情时，嘴角浮出一丝笑容。她终于来到了他的这个岛上，以后，这个岛，就不再只有他，还有她了。

餐厅里有温暖的台布，冰箱里有水果和牛奶，台面上有土豆和青葱，身后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男子，尤颜觉得也许这根本就不是荒岛，而是一个世外桃源。她想要拥抱生活，拥抱这个让她不由地想要靠近的男人。

他的身体有些被动地坐在餐桌的一边，她往他的碗里夹菜，絮絮叨叨地说话，情绪很昂扬。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从她脸上飞快地扫过一眼，看不出情绪。

那些日子，她常常去找他。他一如既往地冷淡，而她却是热情澎湃，虽然他们的温度不在一个状态，会让她生出一些挫败感来，但她很快就会调整过来。这个孤僻的男人，是需要一个开朗的女人来温暖的。她跟朋友的聚会断了下来，她去到他的世界时，也开始学着长时间的看书，不讲话，凝神，或者默默地劳作，分享食物。

这是一种独特的生活状态，她从未经历。

（三）

到底还是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她主动的。她把长裙的纽扣一颗颗松开，褪到脚边的时候，注意到他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她的里面什么都没有穿，**旖旎，身段傲人。她滚烫的嘴唇贴到他的唇上时，感觉到他胡茬蹭到她的皮肤，就好像玻璃上的霜花，无声地滴成了水。

过程并不激烈。缓慢，绵长，温暖，恰到好处的停顿，适时的亲吻和拥抱，如在海藻中搓揉的触感，身体舒展得很开。

那些日子，尤颜的脸上灼灼生辉，见到的人都说，是恋爱了吧!她点头，带着欢喜。他们又说，什么时候带来见见?她又再点点头，但心里却是不确定的。他离群寡居，他沉默寡言，他是个没有欲望的人——这样的性格就像是永远不愿照到太阳的苔藓。尤颜试图用宅男这样的词语来理解他，但不可否认，他们的性格，生活方式，是完全背离的。

好在，他们之间最和谐的，是身体。虽然，总是她主动地靠近，她穿着T恤和短裤，穿着ru沟很深的裙子，穿着那种薄薄透透的衬衫，她的身体在看见他的时候，就会不可抑制地想要，变成了一个黑洞。她嚣张，她热烈，她**四射，她想要感染到他——这便是爱情了吧，吃饭，睡觉，聊天，或者一同喝醉。

在一次朋友的生日会上，她的心思开始有些游离。那个女孩的男友替她准备了一场充满惊喜与愉悦的生日派对，他们在灯光下大秀着恩爱的时候，尤颜想，她的生日也快到了。她跟他说去见见我的朋友吧，她又说，可以选择我生日的那天。

也许我做不到。他淡淡地说。

她诧异地盯着他，她并不觉得她的要求过分，或者她的想法离奇，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你再说一次。她问。

他的回答与之前的一句一模一样。她在某种气急败坏里突然朝他的胸口捶打过去一拳。那种埋怨愤恨点燃了她。他没有动，也没有哄。那一刻，她心里有了白雪覆盖的凉澈。

是在那个小细节上，她觉得再也无法忍受。做香水鱼的时候她发现少了一把香菜，她扬声对他说，就在转角的地方有个超市，很快。她在等待了片刻后发现他依然伏在露台上，十指交叉托住下颌，目光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的风景。

她的心微微地摇了一下，明白他是不愿意出门的。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即使他们的身体靠近了，但心里却始终有着铜墙铁壁的距离。她默默地关了火，默默地走出房间，默默地走向已经有些黑暗的街，厨房里有做到一半的鱼，她不知道他是会继续把它做完了，还是干脆把它倒掉。她被一种失望给击中了——她没有办法改变他。

有几日的时间，她没有去找他。但心里就好像被什么挠着，急切又隐忍。她在自己的公寓里看着他的生活，坐在露台上长时间地看书，为超市的工作人员打开门取生活用品，或者倒一倒垃圾。他每天都会出来倒垃圾，有时候一天有两次。她对自己说，也许他增加倒垃圾的次数是想看她在不在门口。是的，一定是这样。

她的心情又欢喜了起来，就算他是一个安静的疯子，她也要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