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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离京之前（第1页）

第八十五章离京之前

萧府书房，暮色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暮风坐在紫檀木书案后，脸色铁青，桌上那份烫金的礼部侍郎任命文书，摊开着，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疼。

他烦躁地翻着礼部刚送来的一摞陈年旧档，纸页哗啦作响，灰尘呛得他直皱眉。一股子闷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只想砸东西。

“大哥。”门被轻轻推开，萧暮云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二弟！”萧暮风猛地抬头，眼底的忧虑深得像口井，“陛下……陛下这是拿我当人质啊！把你放回去打仗，他这是信不过我们萧家，把我们当贼防着！”

萧暮云走到桌边，拿起那份文书扫了一眼，又随手丢回去，像丢开一块破布。

“意料之中。”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陛下这手，是敲打，也是……给大哥你递了把梯子。”

“梯子？”萧暮风一愣，眉头拧得更紧。

“礼部侍郎，听着清汤寡水，没兵没权。”萧暮云目光沉静，“可它管着邦交、祭祀、科举、仪制。天天打交道的，不是宗室王爷、勋贵子弟，就是清流文臣、番邦使节。大哥，”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你想想，在这地方，要是能站稳脚跟，不动声色地结下些善缘，织起一张网……京里这潭浑水，是不是就多了个能踩一脚的石头？”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更低：“再说，大哥你留在京城，薛尚书、王侍郎他们，腰杆子是不是也能硬几分？你在这儿，就是我们萧家的眼睛，耳朵！更是我们和薛家、王家绑在一起的那根绳！”

萧暮风听着，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一些：“二弟的意思是……让我在礼部这清水衙门里……韬光养晦，暗中经营？”

“正是。”萧暮云点头，眼神锐利，“明面上，该干嘛干嘛，礼部那些迎来送往、祭祀典仪，做得滴水不漏，别让陛下揪住小辫子。暗地里……”他眼神扫过窗外沉沉的暮色，“金家、李家，还有他们那些狗腿子，一举一动，都得盯紧了。薛尚书和王侍郎那边，常走动，消息要灵通。至于我……”

他眼底寒光一闪：“我这一走，李世杰和淑妃绝不会消停。路上等着我的，怕是刀山火海。大哥你在京里，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提防他们借机生事，往你身上泼脏水！”

萧暮风重重地点头，一把抓住弟弟的手腕：“二弟放心，大哥心里有数！倒是你……这一路山高水远，凶险莫测！李世杰那老匹夫，心黑手狠，定会设下死局！你……你一定要千万小心！”

“大哥放心。”萧暮云嘴角扯出一丝冷峭的弧度，“我这条命，是从北疆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阎王爷那儿挂过号了。他们想收？哼，得看有没有那副好牙口！”

入夜，萧府书房，灯火昏黄。

萧暮风刚送走几个皮笑肉不笑、名为“道贺”实为打探的同僚，脸上强装的镇定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门轴轻响，萧暮雨携着丈夫王景涛走了进来。

“大哥，二弟。”萧暮雨声音温婉，带着化不开的忧色，“听说……二弟明日就要动身了？”

萧暮云正用一块软布细细擦拭着佩剑的剑脊，闻言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剑身在烛火下反射出冷冽的光：“军情如火，耽搁不得。”

王景涛，这位新晋的翰林院编修，清俊的脸上也满是关切：“二弟此去，关山万里，北狄凶顽，务必……多加小心。”他声音斯文，却透着真诚。

萧暮雨上前，将一个沉甸甸的锦囊塞进萧暮云手里：“二弟，拿着。里头是些上好的金疮药、解毒丸，还有几张‘宝通号’的银票。北边苦寒，缺医少药，留着……以防万一。”

萧暮云接过锦囊，入手微沉，带着体温。他心头一暖，点点头：“多谢二姐，姐夫。放心，我会当心。”他目光转向王景涛，“姐夫在翰林院，清贵之地，却也离漩涡不远。京中风波诡谲，多看少说，护好二姐。”

王景涛神色一肃，郑重拱手：“二弟放心，景涛省得。”

…………

翌日清晨，薛府书房，檀香袅袅，却压不住那股沉凝。

萧暮云依礼前来辞行。薛平江端坐主位，王承业陪坐一旁。丫鬟奉上香茗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暮云，”薛平江放下茶盏，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声音低沉，“陛下把暮风摁在礼部，把你放回北疆……这步棋，深得很呐。”他看向萧暮云，目光锐利，“你昨日在殿上那番话，忠孝两全，挑不出错。可老夫这心里……总不踏实。金李两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李世杰那老狐狸毫发无损，淑妃仗着肚子里的龙种更是气焰嚣张！为何不趁此良机，你我联手，再参他一本，把他那些爪牙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王承业捻着胡须，接口道：“薛公所言极是。金文豪流放，不过是断其一指。李世杰把持兵部多年，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军中，淑妃腹中龙种更是他最大的护身符！此时不除，必成大患！暮云，你素来智计过人，当知除恶务尽之理！”

萧暮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神色平静无波，目光扫过两位重臣焦虑的脸庞。

“外公，王大人，”他声音沉稳，像山涧的深潭，“暮云深知二位拳拳报国之心，欲为朝廷除奸。然……时机未到，强求反受其害。”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金立群罢相幽闭，如同拔了牙的老虎，空有吼声，爪子已断。李世杰老谋深算，根基深厚，确是大患。但眼下，淑妃腹中那块肉，就是悬在陛下心尖上的一把锁。若我们此时再步步紧逼，穷追猛打……只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铤而走险！”

他看向薛平江和王承业，眼神恳切：“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此时，示弱并非怯懦，而是以退为进。锋芒太露，易折易断。唯有暂避其锋，韬光养晦，方能积蓄力量，以待天时。待我们彻底**平北狄，携不世之功归来，届时……朝堂局势，自当不同！”

薛平江与王承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动和深思。萧暮云这番话，直指帝王心术的核心，将朝堂博弈的凶险与进退之道剖析得明明白白。

他们宦海沉浮几十年，这份对时局和人心的精准把握，竟不如眼前这个少年将军！

“暮云所言……如醍醐灌顶！”薛平江长叹一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眼中精光闪烁，“是老夫……心急了，被怒火蒙了眼。也罢！便依你之见，暂避锋芒，以待天时！”

王承业也缓缓点头，神色郑重：“不错。北疆战事，关乎国本。暮云此去，定要打出我大夏的威风！待你凯旋之日，携赫赫战功归来，朝堂之上，自有我等为你摇旗呐喊，鼎力相助！”

“多谢外公！多谢王大人！”萧暮云起身，深深一揖。书房内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松，三方心照不宣，达成了默契：暂缓对金李余党的穷追猛打，将全部力量转向支持萧暮云在北疆建功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