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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帝王心术（第1页）

第七十八章帝王心术

刑部尚书吴仲礼脸色惨白地连滚带爬冲了进来，扑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天……天牢来报！封……封无咎……服毒……自尽了！”

“什么？！”李宏猛地站起，案上镇纸砰然落地！“何时之事？！”

“就在……就在半个时辰前！狱卒……狱卒换班时发现他……倒在牢中……七窍流血，面目……面目已……已……溃烂难辨！毒发极快，救……救无可救！”吴尚书抖如筛糠。

“废物！”李宏勃然大怒，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天牢重地，守卫森严！竟能让如此重犯服毒自尽？！朕的刑部，都是死人吗？！给朕查！看守狱卒、当值牢头，即刻下狱严审！立刻去把主事牢狱的刑部侍郎周炳坤给朕锁拿来见！”

雷霆之怒，殿内侍立之人无不噤若寒蝉。

萧暮云低垂的眼帘下，寒光一闪而逝，封无咎死了？死得如此蹊跷！

前脚陛下刚下旨让自己主审，后脚他就“及时”地毒发身亡？还面容溃烂……这是彻底断绝了所有指认口供和追查背后深网的线索！没了他的口供，金立群顶多是失察纵子、结党营私！至于李世杰可能的通敌证据，更是随着这个老阉奴的死，彻底沉入深渊！好狠！好快！是谁动的手脚？周炳坤？还是那幕后的黑手？

就在这时，李宏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里面翻滚的怒火之下，隐藏着更深的考量。

皇帝暴怒是真的，但让谁去接手？萧暮云刚刚才以“三不宜”推掉，显然皇帝心中也有了顾忌。

“封无咎竟敢畏罪自戕，死有余辜！”李宏的声音冰冷刺骨，“但这刑部失职之责，不可不究！吴仲礼！”

“臣……臣在……”刑部尚书吴仲礼抖得更厉害了。

“你御下不力，致使重犯自尽，先革职留用，戴罪追查失职之责！若不能揪出内鬼，提头来见！”李宏一句话几乎断了吴仲礼的政治生命。

他目光一转，仿佛在权衡殿中仅剩的几个人选，最后定格在殿内侍立的一位老臣身上：“定国公！”

一直仿佛隐形人般的定国公李世杰，立刻躬身：“老臣在。”

“封无咎虽已伏法，但其通敌旧案以及金文豪私铸军械、贪墨等诸多线索尚需厘清，刑部眼下混乱不堪，不堪再用。”李宏的语气听不出丝毫喜怒，“你兼掌兵部多年，老成持重，律法娴熟。封、金两案后续追查，就由你亲领都察院、大理寺协办！给朕彻查清楚！无论牵连到谁，绝不姑息！”“无论牵连到谁”几个字，咬得尤其重。

李世杰心头剧烈一跳，面上却是一片沉痛与恭敬：“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肃清奸佞，匡扶朝纲！”他没有丝毫推辞。

萧暮云垂下的眼帘，彻底掩盖了眼中的冰冷嘲弄。让李世杰去查封无咎和金文豪？陛下这一步棋……他全明白了！彻查是真的，但“无论牵连到谁”只是个姿态。让李世杰去查，既是利用李世杰急于切割自保的心理彻底坐死金家父子，同时又是对李世杰本人——甚至是对他背后可能隐藏势力的警告！

而自己这个刚刚崭露头角、与金家有死仇的新锐，被陛下用一道看似显赫的任命抬得太高，已经隐隐超出了皇帝想要的平衡界限，故而顺势剥夺了主导审讯之权。

打压金家是真的，但更要借机剪除其羽翼，让其从此沦为纯粹的制衡工具，同时继续利用李世杰……制衡自己和萧家！

…………

退离皇宫时，日头已然偏西。刚走出宫门不远，萧暮风便被薛平江、王承业等一众新晋的“倒金功臣”围住。

众人不由分说，簇拥着萧家兄弟前往城中最高档的“玉泉楼”设宴庆功。

雅间内，气氛热烈。

“哈哈哈！痛快！今日金銮殿上，真是大快人心！”薛平江抚掌大笑，意气风发，“金立群那老匹夫，素日道貌岸然，不想竟也有今日！罢相夺权，其子打入天牢，真是报应不爽！”

王承业拍着萧暮风的肩膀，语带双关：“暮风贤侄，此次萧家居功至伟啊！尤其是暮云，少年英雄，步步为营！先擒封无咎这头号国贼，后又以身作饵，引得那金文豪狗急跳墙，自曝其短！更是智算在先，算定望湖庄为其死穴！这一环扣一环，简直是神机妙算！萧家有此麒麟儿，何愁不兴？”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举杯赞叹，目光灼灼地望向萧暮云。

然而，坐在主位旁的萧暮风，听着众人对自己弟弟的极力赞誉，面上虽带着得体的微笑，端着酒杯的手指却微微有些发紧，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黯然。

他这个兄长、镇北侯世子，如今的光芒，似乎已被弟弟完全遮掩。

萧暮云敏锐地捕捉到了兄长的异样，他端着酒杯，并未去碰，而是站起身，面向薛平江、王承业，更面向萧暮风，声音平和而诚恳：“诸位大人谬赞了。暮云身受皇恩，为国效力，本就是分内之事。擒拿封无咎，是仰仗陛下洪福，至于引出金文豪丑行，皆是因家兄英明，早已洞察金家包藏祸心，暗中搜集证据多年。那封关键的工部核销文书，亦是家兄交予薛尚书之手！若非家兄坐镇中枢，运筹帷幄，暮云便是再有几分小聪明，也不过是匹夫之勇，难成大局！萧家一切作为，皆以家兄为首！这杯酒，当敬我家兄萧暮风！”

他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所有功劳，全部归功于“坐镇中枢、运筹帷幄”的兄长萧暮风，甚至将自己定位成了执行兄长计划的“前锋”！

满堂骤然一静。

薛平江、王承业等人眼神闪动，他们都是人精，自然听得出萧暮云话中的含义——他在主动给哥哥造势，在维护萧暮风的地位和权威！

萧暮风愕然抬头，看着弟弟那张平静淡然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份毫无作伪的真诚，虽不知萧暮云话的真假，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暖意。

他起身，用力握住弟弟举杯的手腕，朗声道：“二弟，莫要妄自菲薄！你的才智胆略，为兄远不及！这些功劳，本该是你的！”

话虽如此，他眼中的光亮和重新挺直的腰背，却显示出他已经接受了这份维护。

“家兄过谦了！”萧暮云微微一笑，语气斩钉截铁，“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家兄乃萧门柱石，弟自当鼎力相助！”

薛平江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抚掌大笑：“好！好一个兄友弟恭！萧家有此家风，何愁门楣不昌！来来来，我等共饮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