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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烫手山芋（第1页）

第七十二章烫手山芋

金立群脸色铁青，心中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萧家反击得如此之快，更没想到萧暮云重伤的消息刚传出，薛平江和王承业就敢在朝堂上直接发难，矛头直指他这个首辅！

金立群出列躬身，声音带着震惊和沉痛：“陛下，王侍郎、薛尚书所言，老臣闻之，亦感震惊莫名！萧百户乃国之栋梁，竟遭此厄难，老臣亦感痛心疾首！然，仅凭几个江湖匪类之名，便攀诬当朝宰辅与国公，未免太过武断！‘病虎’屠山此人，老臣亦有所耳闻，乃京城积年悍匪，作恶多端，刑部也曾多次缉拿未果。其为何袭击萧百户，动机尚未查明，岂能妄加揣测，牵连无辜？此案，当由刑部会同京兆府，详加勘察，务必查明真相，缉拿真凶，还萧百户一个公道，亦还老臣一个清白！”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震惊，又撇清了自己，更将查案的责任推给了刑部和京兆府。

龙椅之上，李宏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此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威严：“萧暮云乃朕亲封的功臣，兰山之战，扬我国威。如今在京城遇刺重伤，此乃挑衅朝廷，藐视朕躬！”

他目光扫过下方群臣，最终落在金立群身上：“金爱卿。”

“老臣在。”金立群心头一凛，连忙躬身。

“此案，交由刑部主理，京兆府协办。”李宏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朕给你十日时间。十日之内，务必查明真凶，缉拿归案！给萧暮云，给朝廷，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另外，萧暮云养伤期间，其人身安全，由刑部负责！若再有任何差池……”李宏的声音陡然转冷，“朕唯你是问！”

金立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皇帝这是把萧暮云这个烫手山芋直接塞到了他怀里，还给他套上了紧箍咒！查案是假，保护是真，更是逼他表态！

金立群惊怒交加，却不敢有丝毫迟疑，只能深深低下头，声音颤抖：“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护萧百户周全！”

…………

刑部天牢，三法司会审的公堂，气氛肃杀。

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史、刑部侍郎三位主审官高坐堂上。

堂下，封无咎戴着沉重的镣铐，被两个彪形狱卒押着，站在堂中。

他穿着那身破烂囚服，花白的头发凌乱，但精神似乎比前几日好了些。

“封无咎！”大理寺卿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前番审讯，你已招认通敌叛国、构陷忠良之罪！今日三司会审，本官再问你！你在朝中，可还有同党？潜伏何处？速速招来！若有隐瞒，大刑伺候！”

封无咎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嘿嘿地笑了起来，声音嘶哑难听：“同党？嘿嘿嘿……大人说笑了。老夫孤家寡人一个，哪有什么同党？那些跟着老夫混饭吃的，死的死，散的散，早就树倒猢狲散喽！”

“放肆！”都察院左都御史怒斥道，“死到临头，还敢狡辩！若无同党，你如何能将触角伸入大夏朝堂？如何能传递军情？如何能构陷忠良？从实招来！”

封无咎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大人是说那些啊？那都是……都是老夫花钱买的！银子，白花花的银子！这世上，还有银子买不到的东西吗？那些当官的，表面上一本正经，背地里……嘿嘿，见了银子，比狗见了骨头还亲！”他语气轻佻，充满了讥讽。

刑部侍郎周炳坤眉头紧锁，沉声道：“封无咎，休要胡言乱语！你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如今唯有戴罪立功，供出同党，或可求得一线生机！否则，等待你的，只有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戴罪立功？”封无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戴罪立功？老夫有什么罪？老夫不过是想在这乱世里，给自己找条活路罢了！北狄？大夏？哼！在老夫眼里，都是狗屁！谁能给老夫荣华富贵，老夫就给谁卖命！”

他猛地止住笑声，浑浊的眼睛里射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死死盯着堂上的三位主审官：“不过嘛……大人说得对，活路谁不想要？老夫倒是想戴罪立功！只要陛下开恩，赦免老夫死罪，老夫愿亲赴北疆！凭老夫对拓跋烈那老小子的了解，定能助大夏王师，直捣黄龙！灭了北狄王庭！如何？这笔买卖，划算吧？”

“荒谬！”大理寺卿气得胡子直翘，“反复无常！无耻之尤！你一个叛国逆贼，有何资格谈条件？还敢妄言军国大事，简直痴心妄想！”

封无咎却毫不在意，他晃晃悠悠地站直身体，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混不吝的表情，时而嘿嘿傻笑，时而喃喃自语，时而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堂上的呵斥充耳不闻。

三位主审官面面相觑，看着堂下这个时而清醒狡诈、时而疯癫痴傻的老太监，只觉得一阵无力。再审下去，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反而可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此獠疯癫无状，言语混乱，已无法正常审讯。”刑部侍郎周炳坤无奈地叹了口气，“暂且收押，待其神志稍清，再行审问。退堂！”

封无咎被狱卒粗暴地拖了下去，他依旧嘿嘿地笑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活路……荣华富贵……灭了北狄……嘿嘿嘿……”那疯癫的笑声在阴森的公堂里回**，充满了诡异。

……

金府书房，气氛比寒冰更冷。

皇帝李宏的话语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十日限期加上保护萧暮云的重担，压得金立群几乎喘不过气。

李寒山悄无声息地闪入室内，声音压得极低：“相爷，刑部侍郎周炳坤那边……属下已略作点拨。”

金立群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浑浊的眼底带着厉色：“他……领会了？”

“是。周侍郎是个明白人，一点就透。”李寒山垂首，声音带着寒意，“萧暮云遇刺一案，眼下最要紧的，是给陛下、给朝野一个‘合理’的交待。既然凶手已死，死无对证，那么这桩案子……总需要一个足够份量的‘源头’来背下这口锅，才能平息物议，给各方台阶。封无咎……一个通敌叛国、无恶不作的疯癫老贼，指使几个江湖凶徒为自己死前报复，岂不是最‘顺理成章’的解释？”

金立群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惊怒已化为冰冷：“不错。封无咎……他该死，就该死得其所。告诉周炳坤，务必将此线做实。即便那老狗胡乱攀咬也无妨，死人的话，总是容易操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