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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心服口服（第1页）

第六十六章心服口服

两天后的深夜，西城一处相对僻静的宅院后巷。

这里远离主街的繁华，只有几盏昏暗的风灯在夜风中摇曳，投下鬼魅般的光影。

宅院高墙深垒，朱门紧闭，显示着主人家的富庶。

突然，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划破了夜的宁静！

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短促而尖锐，随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

紧接着，是几声沉闷的撞击和重物倒地的声音，以及压抑的、混乱的脚步声快速远去，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京兆府的差役接到附近更夫报案，赶到了现场。在那宅院后巷一条散发着恶臭的阴沟旁，发现了富商周大全的死尸。

周大全肥胖的身体仰面朝天，瞪大的双眼里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他身上那件昂贵的锦缎袍子被撕扯得破烂不堪，上面布满了十几个深深的血窟窿，伤口边缘皮肉翻卷，显然是被某种尖锐的利器反复捅刺所致。鲜血浸透了身下的泥土，形成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

他随身佩戴的玉佩、金戒指等值钱物件被洗劫一空，钱袋也被扯走，只剩下几枚散落的铜板滚在污秽的泥水里。

现场一片狼藉，有明显的挣扎搏斗痕迹。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尸体不远处，散落着几个被踩扁了的、边缘豁口的破陶碗碎片，以及几枚边缘磨损严重的劣质铜钱——这些，都是京城底层乞丐最常见的标志。

案子报到京兆府，府尹一看涉及富商被杀，又牵扯到敏感的“乞丐”字眼，加上现场留下的“乞丐”痕迹过于明显，生怕闹大引起民乱，立刻下令速速结案。

仵作草草验尸，捕快象征性地在附近乞丐聚集地转了一圈，抓了几个无关紧要的老弱病残盘问一番，便以“流丐因乞讨遭驱逐，心生怨愤，结伙劫财杀人”为由，匆匆结了案卷。没有证据，死无对证，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消息传到薛建华耳中时，他正坐立不安地在自己的小院里踱步。当心腹小厮连滚带爬地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把周大全的死状和官府结案的说辞禀报完，薛建华手里那只上好的甜白釉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靴面和裤脚，他却浑然不觉。

他猛地抬头，看向坐在对面太师椅上，依旧慢条斯理品着茶的萧暮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敬畏。

“表……表哥……”薛建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办到的？周大全……他……他真死了？那些乞丐……”

萧暮云放下茶杯，俯身捡起一片最大的碎瓷片，在指尖捻了捻，光滑的釉面反射着冰冷的光。

“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姓周的，太贪。贪得无厌，必遭反噬。那些乞丐，平日里像烂泥一样被人踩在脚下，逼急了，也能要人命。一个贪，一个急，火候到了，自然会烧起来。”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惊魂未定的薛建华，“我不过……往那火堆里，浇了点油，让它烧得更快、更旺些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薛建华面前，将那枚碎瓷片轻轻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记住，守住本心，看清别人肚里的贪和急，任他多少骗局算计，都不过是自己挖坑埋自己。你若不贪那赌桌上的快活，不急着翻本，周大全的局，就套不住你。”

这番话，像重锤敲在薛建华心上。他想起自己在赌桌上红了眼的疯狂，想起被周大全一步步引入深渊的愚蠢，再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谈笑间便让一个富商灰飞烟灭的表哥，巨大的震撼过后，一种前所未有的崇拜油然而生。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仰头看着萧暮云，声音带着激动：“表哥，我服了，心服口服！从今往后，弟弟鞍前马后，唯命是从！”这一次，他的誓言发自肺腑，再无半分虚假。

………

就在薛建华在自家小院跪地发誓的同一天傍晚，夕阳的余晖给那座破败的土地庙镀上了一层诡异的金红色。

陈瘸子独自一人，忐忑不安地等在庙里。当看到萧暮云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萧暮云没说话，身后一个随从上前，将一个沉甸甸的硬布小包裹递到陈瘸子面前。

陈瘸子双手颤抖着接过，入手的分量让他心头一跳。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一角，里面是二十锭黄澄澄、在夕阳下闪着诱人光芒的小金锞子！

二十两黄金！这足够他们这群人隐姓埋名，找个偏远地方买几亩薄田，安稳过下半辈子了！

“谢……谢公子的赏！谢公子……给条活路！”陈瘸子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这一次，他深深地弯下了腰，姿态放得极低。

他看着萧暮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金子的渴望，但更深的是对这个年轻人手段的忌惮和臣服。

萧暮云摆摆手，声音平淡：“以后领着你的兄弟，该讨饭讨饭，该钻营钻营。该找你们时，自会找你们。就当周大全这事儿，从来没发生过。懂么？”

“懂！懂！小的明白！公子放心！”陈瘸子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金锞子包好，紧紧抱在怀里。

“还有，”萧暮云像是刚想起来，随口问道，“那姓周的死胖子身上，除了银子，还翻出点别的什么吗？”

陈瘸子一愣，随即猛地想起什么，急忙从怀里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边缘还沾着一点暗红色干涸血迹的纸，恭恭敬敬地双手呈上：“公子不说，小的差点忘了！这死胖子怀里贴身藏着这个，跟命根子似的！小的们粗人，看不懂上面写的弯弯绕绕，想着可能有用，就收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