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欠下赌债
金府书房,厚重的紫檀木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名贵的沉水香在错金博山炉中袅袅升起,却丝毫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阴沉戾气。
听完李寒山的回报,金立群枯瘦如鹰爪的手指死死掐着太师椅扶手,手背上虬结的青筋突突直跳。
“薛……平……江!”他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哇!好一个两朝元老,国之柱石!表面上装忠装直,一副忧国忧民的嘴脸!暗地里却指使些下三滥的臭虫,往老夫身上泼粪!连他那个不成器的孙子都敢掺和进来,这是要跟老夫撕破脸皮了?!”
“相爷息怒。”李寒山垂手侍立,声音低沉,“封无咎那边……暂时动不得。看来薛老狐狸是想借封无咎的事,做点什么文章,把水搅浑,好浑水摸鱼。”
“文章?哼!”金立群猛地一拍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老夫让他做不成这文章!他想浑水摸鱼?老夫就先把水给他抽干了!周大全那事儿……安排得怎么样了?”
“回相爷,鱼饵已下,网已张开,就等薛家那蠢物往里钻了。”李寒山躬身道,“周大全那边,早已准备妥当。”
“那就动!”金立群嘴角扯出一抹阴冷,“下个套子给薛建华那蠢物,让他自个儿往里钻!钻进去……就别想再爬出来!薛平江不是最疼这个不成器的孙子吗?老夫倒要看看,他这张老脸,还怎么护,看他怎么在陛下面前装他的忠臣良相!”他顿了顿,声音如同九幽寒风,“记住,要快,要狠!让他薛家……哑巴吃黄连!”
……
京西,天香阁。
名字风雅,内里却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赌窟。最顶层一间名为“听涛”的雅间,与外间的喧嚣鼎沸隔绝开来。
厚重的地毯吸去了所有杂音,墙壁上挂着名家仿制的山水画,紫檀木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真假难辨的古董,熏炉里燃着昂贵的龙涎香。
然而,这雅致奢华的表象下,涌动的却是贪婪气息。
薛建华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攥着一叠厚厚的、墨迹未干的借据,手指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几乎握不住那轻飘飘的纸张。
借据上鲜红的指印和“叁萬兩”几个大字,像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眼睛。
对面,富商周大全悠闲地靠在宽大的紫檀圈椅里,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扳指。
他身材肥胖,穿着团花锦缎的员外袍,脸上堆着和善的笑容,一双小眼睛却像淬了油的琉璃珠,滴溜溜转着。
周大全慢悠悠地品着上好的雨前龙井,茶盖轻轻刮着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雅间里格外刺耳。
“薛公子,”周大全放下茶盏,声音带着一种假惺惺的关切,“三天,就三天啊。三万两雪花银,利钱咱们之前可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少一分……”
他拖长了调子,肥厚的嘴唇咧开,露出两排整齐却冰冷的牙齿,“这字据,可就得送到薛尚书他老人家的案头喽?啧啧啧,听说老尚书治家……那可是出了名的严苛,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啊。您这……怕是不好交代吧?”
“周大官人!周大官人!”薛建华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身体前倾,几乎要扑到桌案上,“宽限几日!就几天!求您了!我……我砸锅卖铁,定能筹到,您行行好!”
“宽限?”周大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脸上的肥肉跟着抖动,“薛公子,您这不是为难老哥我吗?咱也是小本买卖,讲究个诚信为本,银钱周转……唉,实在是有难处啊。”
他故作无奈地摊摊手,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威胁和嘲弄,“要不……您回去问问薛尚书他老人家?看他老人家愿不愿掏这个腰包,替您填上这窟窿?哈哈!想必老尚书定会体恤孙儿的难处!”
薛建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冰冷。让祖父知道他在外头输掉三万两还欠了高利贷……他眼前浮现出祖父那张铁青震怒的脸和家法森然的祠堂,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连牙齿都在咯咯作响。
他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晃出天香阁。外面喧嚣的人声、刺鼻的脂粉和烟草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他却感觉像坠入了无边的冰窟,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塌了。
三万两,杀了他也凑不出来!
他如同行尸走肉般在街道上乱晃,灯火初上,映着他惨白的脸。
就在他浑浑噩噩,几乎要撞上路边一个卖馄饨的挑子时,一个沉稳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身侧响起:
“建华?”
薛建华茫然地转过头,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站在面前的人。
一身半旧的靛蓝棉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正是萧暮云。
“表……表哥?”薛建华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也顾不上什么脸面和尊严了,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冲垮了心理防线,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把事情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表哥!完了!全完了!周大全那狗东西设局坑我!三万两啊!利滚利!要是让爷爷知道……知道我在外头赌钱还欠了印子钱……他非……非打死我不可!表哥……救我!”他死死抓住萧暮云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不如把这件事告诉给你的大表哥和大表姐,他们在京中人脉颇广,想必能给你解决此事。”萧暮云给薛建华出主意。
这句话意思很明显,萧暮风和萧暮雨才是你的亲表兄表姐,你去找他们,当然要好过找我这个名义上的表哥。
“不可,万万不可!”薛建华连声道:“之前,之前他们已经替我还了两笔赌债,我答应他们从此不再赌钱……这次若是让他们知道,必定会告知爷爷。表哥,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
原来是屡教不改,不是初犯,这小子不但狂妄自大,还是个活脱脱的败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