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套出情报
几天过去,北狄军营表面依旧如常操练备武,但冯进敏锐地感觉到,空气中无形地绷紧了一根弦。
巡逻的斥候队调动频率明显增加,斥候的规模也更大,带回来探听的情报也似乎只由少数核心将领掌握。那些本该在工地上督造攻城器械的工匠,也被调走了一部分。
最关键的是,拓跋烈和封无咎再次召集核心将领入帐密议,连封无咎自己带来的亲信文书都没让进入记录!而冯进,这个名义上的“勇士”,自然被排除在外。
他住在封无咎划给他、实则处于严密监视下的营房角落,每日除了象征性地在营里走走,真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闲人。
表面波澜不惊,冯进却焦灼如焚。大战俨然已箭在弦上,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得到确切的情报,必须将消息送出去!
突破口,只能是乌尔泰。
这天傍晚,冯进趁着开饭间隙,抱着自己的粗陶碗,凑到了正和几个亲兵围坐啃羊肉的乌尔泰附近。
“将军,”冯进脸上堆起惯有的、带着几分粗憨的笑容,舔着脸挨着乌尔泰身边蹲下,“这天寒地冻的,还是将军这儿的肉汤油花多,闻着就香啊!”
他之前替乌尔泰解围的行为显然起了作用,乌尔泰身边的亲兵对这个“投诚”的大夏老卒也少了些排斥。
乌尔泰虽位高权重,但在底层士兵面前倒也爽快,笑骂了一句:“你这老馋猫!”却还是示意旁边的亲兵给冯进舀了满满一勺带着肥膘的汤肉。
“嘿嘿,谢将军!”冯进端碗吸溜着滚烫的肉汤,眯着眼享受的样子,旋即又叹了口气,“哎,不过比起肉汤……小的还是想念大夏……呃,不对,是故土的酒!那烧刀子,一口下去,从喉咙辣到肚子,浑身才舒坦!这马奶酒……”他咂咂嘴,露出一脸嫌弃,“太淡,喝着没劲!”
乌尔泰也是个好酒的,闻言也咧嘴笑了:“大夏的酒确实够劲,不过我们北狄的烈酒也未必差!”
“差远了差远了!”冯进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回忆道,“将军您是不知道,当年小的在边军,一到寒冬腊月,那酒就是命根子!上头那些当官的,每逢大行动、大雪封山之前,都会偷偷多拨下几坛好酒给咱们这些值夜巡山的兄弟!一是暖身子壮胆,二是……”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点神秘兮兮,“万一……真交代在外面了,好歹是个饱死鬼上路不是?”
乌尔泰正端着马奶酒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冯进那张絮絮叨叨的脸,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但又有些犹豫。
冯进立刻捕捉到这瞬间的停顿,继续用一种看似随意的口吻追问:“将军,看这几天营里动静……大的要来了吧,是不是又要给那些要去啃硬骨头的弟兄发酒了?能不能也给小的……嘿嘿,匀一口那真正的烈酒?小人也是要跟着将军们一块儿上阵的嘛!”
乌尔泰看着冯进热切的眼神,又想起眼前这老卒毕竟才投靠不久,有些话确实不宜说深。
但冯进那关于“大战前分酒壮行”的回忆,却又勾起了他内心的某种共鸣,尤其冯进刚刚救过他一次,这点无伤大雅的“机密”,似乎也无妨透露一点。
他凑近冯进,低声道:“烈酒自然有!不过不是现在,也还没分发。你……嘴严实点,”他左右瞥了一眼,“主帅已经定下了,就在明晚……子时刚过,各部人马就要埋灶!等……”他用手指了指天空,“等天上那轮下弦月移到西边树梢尖尖上头的时候,就是信号!全军拔营,趁着夜色直扑兰山哨所正面!嘿嘿,到时候,管他什么烈酒还是好肉,兄弟们放开肚皮吃个痛快!”他话里话外,既透露了发动时间,也点明了主攻方向。
“明晚?!这么快?!”冯进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惊讶和一丝“恐惧”,随即又强装振作,“好,好,小的这回,一定跟着将军好好杀几个夏兵,也给将军您长长脸!”
时间!地点!主攻方向!
终于到手了!明晚,西天树梢顶的下弦月升起之时,目标——兰山哨所正面!
套到了情报,冯进的心反而跳得更快。他强忍着立刻离开的冲动,陪着乌尔泰和几个亲兵又“热络”地聊了一会儿,才装出几分不胜酒力的模样,摇晃着回了自己的小帐篷。
躺倒在冰冷的毡毯上,他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如何将这个消息送出去?
硬闯?绝无可能,周围全是北狄岗哨和暗哨。
找传信的暗桩?魏无名留下的渠道在哪里?他完全不知情。
况且时间只剩下一个白天加半夜,根本来不及慢慢联系试探,而且封无咎的监视可能就藏在某个角落!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轻微的声响,是封无咎派来“照料”他的哑巴老仆,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辛辣草药味的东西放在了帐篷门口。
冯进心里猛地一跳!
羊汤!他白天就是在羊汤旁套到的乌尔泰的话!
而眼前这碗药汤,飘出的气味竟给了他一丝灵感!
他坐起身,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哑奴闻声掀开帘子进来,比划着让他喝汤驱寒。
冯进接过碗,假意喝了两口,皱起眉头:“不行不行,太烫!而且味儿冲,喝得头疼。哑奴老哥,帮我跑趟腿行不?”他掏出一小块乌尔泰给的金饼,塞进哑奴手中,又指了指白天喝汤的那个方向。
“麻烦你,去那边……用这金子……呃,就说我想吐,嘴里没味儿,搞碗滚烫的羊汤来压一压……肉要多!”他做出恶心反胃的样子,“对了,羊汤里给我留两根大骨头……我要嘬着玩儿!”
哑奴看了看金子,又看了看冯进难受的样子,不疑有他,点点头快步出去了。
这哑奴也是封无咎的人,羊汤里只能夹带最不起眼的东西。
很快,哑奴端来了一碗浓浓的羊汤,上面漂着厚厚一层羊油,果然还有两根寸余长、连着一点筋肉的大骨头躺在碗底。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多谢了!哑奴老哥,你也去歇着吧,喝饱了我得睡会儿。”冯进捧着碗,对着哑奴露出感激又疲惫的笑容。
哑奴见状,默默退出帐篷,守在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