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那场闹翻天的大戏,他正好错过了——秋收抢时夺刻,几十亩地耗光了他所有力气,连侄女“出阁”的酒都没沾唇,天不亮就泡在了地里。
深更半夜拖着散架的骨头回来,才惊闻噩耗,
侄女大闹书院,把大嫂打成了“邪祟”,商家亲事黄了,还要倒赔一百两雪花银!
白立冬当时只觉得眼前发黑,还没缓过气,更糟心的命令砸了下来——
老爷子逼他去求村里放印子钱的七叔,要拿家里赖以活命的田地去抵押,先贷银子应应急!
贷印子钱?
这不是剜肉补疮吗!
可白立冬当了几十年孝子,对爹娘的吩咐从不敢说个“不”字。
这不,大清早他连口气都没歇,硬着头皮去了七叔那儿,怀里正揣着那张沉甸甸的借贷契纸回来了。
“娘。”
白立冬哑着嗓子唤了一声。
白老太太眼风一扫,精准落在他手里那张捏得发皱的纸上,
“你七叔…怎么说?”
白立冬像是被针扎了般,往前几步就要递过去,
“娘,契纸拿来了。七叔说…头年利钱七分,次年涨到九分,若第三年头上还不上……”他喉咙发干,
“…地,就归他了。”
他喘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
“您让爹摁个手印签上名,我再去里正叔那儿盖印做个见证。”
村里放贷牵涉田产,绕不开里正这尊佛。
白老太太眼皮都懒得抬,沾满面粉的手随意一挥,
“我和你爹?半拉大字不识的睁眼瞎,这弯弯绕绕的哪看得懂?你既问清楚了,你签字画押就成。”
白立冬捏着契纸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艰难吐出一个字,
“……行。”
他心头不是不慌,可……娘发话了。
等大哥高中,银子流水似地来,还上就是,应当……出不了岔子?
宋氏却像被滚油烫了脚,猛扑上前一把将契纸从他指间硬抢下来!
“不行!”
她尖声嚷着,声音因惊怒而发颤,
“谁用银子谁签字去!那一百两,分明填进了长房讨媳妇和大哥打点官场的无底洞!我们三房几曾沾上半点油星?要签?让大哥自己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