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惹得方旭又回头瞪了他一眼,他才讪讪地闭了嘴。
方旭刚踏入宝钞提举司的大门,脚步便顿住了,眉头忍不住皱成一团。
眼前这景象,实在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院墙的青砖斑驳脱落,廊柱上的红漆早已褪色开裂,连地面的石板都坑坑洼洼,积着昨夜的雨水,透着一股萧索的破败气。
他退到门口,仰头看了看门楣上宝钞提举司的匾额,漆皮虽剥落大半,但字迹仍清晰可辨。
“没错啊。”
他嘀咕着,再次迈步进去。
刚走没两步,就见门旁阴影里走出个男子。
他身上的官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若不是领口那点象征品级的补子,瞧着倒像街边讨生活的乞丐。
那男子见了他,连忙拱手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怯懦。
“下官宝钞副提举徐浪,见过提举大人。”
方旭上下打量他两眼,“你这提举司?怎么如此破落?”
徐浪刚要开口,却先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堆着苦色。
“大人……唉。”
“有话直说,不必唉声叹气。”
“大人有所不知,这宝钞提举司的差事,实在熬人啊。”
若是单论制造宝钞,本不算累,可咱们这儿匠人太少了!
原先一百多人的活计,如今只剩三十多个匠人顶着,连我们这些当差的,都得挽起袖子下场帮忙,日夜连轴转,实在撑不住了。”
方旭内心,“缺人不会招吗?何苦自己硬扛?”
徐浪急得摆手,“大人您是不知道啊,工钱给得太低,谁肯来?
每月就半两银子,还不够养家糊口的,外头随便当个木匠瓦匠,哪个月不得一两多?这工价,实在留不住人。”
方旭这才恍然,他先前翻史料时便见过,这年月工匠月薪普遍在一两以上,半两银子确实少得可怜。
“是提举司没钱发薪?”
“可不是嘛!”徐浪叹气更重。
“咱们这儿本就没什么油水,历代提举又总爱伸手克扣,库里早就空了,哪有钱添人?”
方旭倒不在乎提举司有没有钱,反正他自己的私库充盈得很。
他从袖中摸出两锭银子,当啷一声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足有一百两。
“去招人,招够七十人,每人每月一两银子,工钱不用提举司出,我私人掏。”
徐浪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桌上的银子,脸上的愁苦瞬间被狂喜取代。
他扑通一声跪下,“谢大人!下官这就去办,保证天黑前给您招齐人!”
方旭踏入工坊时,正见三十多名工匠围着一张张案台忙碌。
桑皮纸的碎屑飘在半空,墨香混着汗水味扑面而来。
工匠们有的正低头刷印钞图案,有的手捏刻刀修正版模,额角都渗着细汗,手指翻飞间却难掩动作的仓促,显然是连轴转了许久。
“都停下来吧。”
方旭走到工坊中央,扬手示意,声音清亮。
“先去歇着,没我的吩咐,今日不用再赶制宝钞了。”
工匠们手里的活计一顿,纷纷抬头望他,脸上满是错愕。
其中一个老工匠放下刻刀,拱手问道。
“大人,这是为何?眼下库里的钞版还等着赶工,耽误了户部的定额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