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王老赖的破屋?太便宜她了!就该住猪圈!”
“晚上别哭鼻子吵着要换地方!”
沈千语静静站在破屋前,抱着怀里的小包袱。
霍越宸偏头看了她一眼,颇为不赞同的皱了皱眉。
就算是资本家的小姐可也是个女同志,安排她和男人住在一个院里,怕是……
瞧着她也不说话,估计是被这阵仗吓住了吧?
霍越宸正要开口,就忽然听到身边传来沈千语的声音。
“队长同志。”她开口。
“我父亲沈国栋是被定为富农成分,按中央下发的规定,富农本人及尚未成年、随其生活的子女,才属于可斗争对象。”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李大壮的眼睛。
“我自幼随母亲在乡下生活,不久前刚刚返回城市。”
李大壮大手一挥:“甭说那些没有用的,资本家就是资本家,管你成年没成年,你妈是谁,说什么都解释不了!”
沈千语又向前轻轻踏了半步:“根据规定,队里应保证下乡改造劳动人员的基本居住安全和健康条件。”
沈千语指了指趴在土房子门边,探头探脑朝外看的一个,佝偻着身体的男人。
“这屋子已经有男同志居住在其中,如果发生安全事故,追究起责任来是什么后果,队长你应该比我很清楚。”
李大壮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他就是个大老粗,勉强识了几个字,那些个条条框框条,他能囫囵着认出来几个字就不错了。
哪能想到这资本家的小姐竟能一句句有鼻子有眼地砸出来,还条条都占着理。
他喉头滚动了几下,想反驳,却见霍越宸冷冷清清的站在一边,开口道:“安排的确不妥。”
李大壮心里狠狠的憋了一口气,可也知道这安排有问题,憋了半天也只骂出一句:“穷讲究!”
随后一甩手,对身边一个年轻社员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领她上西边的院子去!”
说完便愤愤地转身扒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临走还不忘骂上一句:“当心别落在我手里!”
围观的人群皆是傻了眼。
这凡是被下放过来的,要么就是哭着喊着的要回去,要么就是到这儿就被吓得尿裤子。
他们哪见过这场面?
一时间也是嘀嘀咕咕了起来,却谁也不敢再当着沈千语的面多说半个难听的字。
沈千语微微呼出一口气,转身对霍越宸道谢。
“多谢连长同志。”
“不必客气。”霍越宸淡淡道。
目光却不由得在沈千语身上多扫了一眼。
李大壮的安排的确不合理,可沈千语这么直白的点出来,就不怕以后被刁难吗?
可撞进面前小姑娘的眸子中,却见她澄澈的目光中透着一股子令人无法小觑的坚韧。
霍越宸的睫毛不禁微颤了一下,看来是自己担心多余了。
“再见连长同志,多谢您送我过来。”沈千语挥挥手,随着那社员一同赶往住处。
霍越宸对着她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随即也转头返程。
新安排的房子虽然是独门独户,目前只有沈千语一人住着,但也是曾经村民废弃不要了的,其惨烈程度没比先前那个好上多少,就连那门板也是在微风中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