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鱼师孟半边脸红了起来,鱼可漪心底暗自高兴着,可她藐视了好一会之后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鱼师孟此刻虽被自己的人制住,却歪着头,一副挑衅的模样,眼神冷淡。她心里不禁生出一丝错觉来,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因为面前的这个人从前绝不敢抬头看她,一副过街老鼠姿态,挨了打也只会跪在地上颤抖着哭泣,一向逆来顺受。如今却换了一个人似的,还如此胆大平静的和自己对视起来,丝毫没有畏惧。想到这,鱼可漪心生恼怒,走上前伸手又打。
鱼师孟眼见着她不肯罢休,抬脚往她的膝盖一踹。鱼可漪惨叫了一声摔在地上,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吓呆了,直到听见鱼可漪放声大哭了起来。
“嘿,疼不疼?”鱼师孟火上浇油地嘲笑了一句,却吓得两个拽着她的婢女面色铁青,弹也似的松开了她,瞪圆了眼睛,跟见了鬼似的。
正在哭的鱼可漪也惊得吓了一跳,“你……你怎么会说话?!”
倒在地上的玉秋突然爬起来护着鱼师孟,“刚才是奴婢泼的水,大小姐您要打就打奴婢吧,这跟小姐没有任何关系!”
“碧水!”鱼可漪怒道,随即一个穿着不同于她人的婢女冲上去一把抓住玉秋的头发将她拽到在地上,疼得玉秋哇哇大哭了起来。鱼师孟刚想动就被人重新制住,她看着玉秋疼得那个模样,急得满脸心疼,冷冷地盯着鱼可漪道:“你到底想怎样?”
鱼可漪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只以为刚才是听错了,如今确确实实看着话从鱼师孟嘴里说出来,不禁冷笑一声,“简单,只要你往井里泡上一两个时辰本小姐就饶了你。”
“奴婢愿受过!”玉秋挣扎着要起来,却被碧水狠狠甩了一个耳光,“闭嘴!”
鱼师孟道:“为何?只因我泼了她一桶水?”
鱼可漪懒懒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府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教训下人了?”
鱼师孟不禁一笑,道“这么说,府里的下人也能作主了?随随便便欺压在主子头上,莫不是这相国府的夫人时常教育下人该如此?”
“放肆!”鱼可漪不可置信地怒道,“你个贱妇生的野丫头连府里倒夜壶的下人都比不上,若不是哥哥留你一席之地,恐怕你早已破落得与那些肮脏的乞丐为伍。”
“既是大哥留我,那此处便有大哥的薄面在,你如此欺压我,和打大哥的脸有何不同?”
“好一个牙尖嘴利!”未等鱼可漪发作,一个威严的声音自门口响起。房内的人闻声,全都朝外作福道:“见过夫人。”
鱼国公府的夫人鱼满氏是个不怒而威的人,她站在那,一双阴冷的眼睛便能叫人心生寒意,而她身边伺候多年的系娘,也是个面色冰凉的妇人。
“母亲。”鱼可漪欢喜地奔了过去抱着鱼满氏的手撒娇道:“您怎么来了?这个时辰不是在午休的吗?”
鱼满氏含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庞,待看向鱼师孟时,脸上多了几丝冷意,随即一步一步迈向鱼师孟。
“见过夫人。”鱼师孟平静的微微行礼,一个动作落落大方。
鱼满氏停在她面前,倒不诧异她突然说话,像是心中早已知晓,盯着她看了半响,才道:“府里赏你一口饭,怜你一处歇脚,你倒在此造谣生事。”
鱼师孟淡淡地道:“夫人弄错了,是有人先于我造谣生事,我只是出于本能防卫罢了。”
“那依你之言,府中竟有人敢欺压主子了?你是当相国府无人作主了?”
鱼师孟笑道:“夫人威严,府中之人不敢造次,夫人打理府中上下,虽亲力亲为,事无巨细,但总有顾不到的时候。一个相国府的三小姐因为教训了一个态度蛮横,顶撞主子的小丫头却遭来惩罚,若被外人知晓了去,不知是该夸夫人您心胸宽阔心疼下人,还是该谈论相国府里的下人竟如此没有礼教?又或是被人嘲弄国公大人的权力地位,竟轻易就被一个下人欺凌到头上去?”
她这几句话说得从容不怕,漫不经心,却一针见血,句句毫不留情面地打在鱼满氏脸上。鱼满氏眉头微挑,表面不留痕迹,其实内心惊异不已,以往这臭丫头见了自己从来都是毕恭毕敬,浑身战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府里的人更是处处欺压,每回都是逆来顺受,不曾吭过一声,何曾一月不见,竟脱胎换骨般,竟不想这臭丫头养得如此有心计,可漪看似每每凌驾在其之上,却始终降不住她,她稍一反击,便将所有人压在手下。想到这些,鱼满氏一双眼睛毒蛇一般地盯着面前这个淡淡然笑,似乎所有事在眼中都云淡风轻的臭丫头,这张面孔,这个神态,就跟那个贱妇一模一样,叫人恨不得剥其皮肉,弃之如敝屣。
鱼满氏念及昔年耻辱,挥袖一震,不怒反笑道:“鱼国公府岂是市井小民能轻易谈资的?你与府中,不过是因着身上流了老爷的血罢了,再说了,此情此景,不都是你虔心所求?莫不是藏不下去了?”
看着鱼满氏眼中的厌恶,师孟不发一语,可尽管如此,她对她说的这些话总有些效果,只是她未曾想过鱼满氏当即下令将那生事的婢女着人拖了出去生生地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