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又变得悄无声息。
师孟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还放在画上,那月牙吊坠平静的躺在上面,难道刚才那些,是幻觉?
“三小姐,您怎么了?”站在门口的天邻又上前了几步问道,见她深思恍惚不已。
“只是见这画很传神。”师孟略有窘迫地收回手,低眉捋了捋耳后发丝。
天邻笑道:“老夫人闲来无事便坐在窗前画老将军,画得跟真真的一般。”语罢,忽听屏风后有动静,她顿时大喜地快步走去道:“老夫人醒了!”
师孟将视线落在画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月牙吊坠,难道这就是她一直要找的契机吗?想着,她抬脚往屏风处走去,刚靠近,贺老夫人便抬眼望着她,她朝她微微欠身行礼。
贺老夫人抬手推了推天邻手中的药碗,身子往后靠了靠,和蔼地笑道:“你先下去。”
“是。”天邻点头,起身退后了几步将屏风推开。
贺老夫人望着师孟,抬手拍了拍床,“你过来坐着。”
师孟依言上前坐下。
贺老夫人慈爱地望着她,道:“一直想见见你,不曾想愿望实现得如此之快。”
师孟道:“我倒情愿老夫人的愿望不曾实现。”
贺老夫人闻言,笑意却更浓,频频点头道:“是个好孩子,是个好孩子。那日我只当自己是糊涂了,瞧着是个女大夫,醒来问扬儿,他说是。”
师孟道:“您不怕吗?”
“怕?”贺老夫人反问道。
师孟道:“那些往事。”
贺老夫人挥挥手,“既是往事,何以教如今?又与我有何相干?况且你确是医术高超。”
师孟唇角上扬,他们母子二人的性情还真是像,既来之则安之,最是潇洒自如。抬眸望了一眼那绢画,她道:“您这几日可有心事?若是心结难解,对您的病是有害的。”她顿了顿,又道:“您刚才一直在喊着老将军的名字。”
贺老夫人闻言,呆了半晌,刚才的神采变得沧桑无力,她的手动了动,从枕下拿出一个檀木来默默的抚摸,脸上忽而又现出无法控制的欢愉来,那笑容就像是初尝情蜜的羞赧少女。她摸了许久,将檀木递给师孟。
师孟接过来一看,抬眸道:“是老将军。”
贺老夫人点点头,突然想起了许多往事,她一向不在人前提起往事,即使是在自己儿子面前她也从不提,可对面的这个小丫头身上散发的静逸让她有一股打心底油然而生的亲切感,便说道:“想起来,就好像是昨天的事。那年,我初见他时,他负伤带着自己的部下进了我们的村庄,那时候男人们都去参军了,村子里只有老人、女人和小孩,只靠捕鱼为生,我父母早已死于饥荒,也未留下兄弟姐妹。我见他们是当兵的,便收留了他们,给他们做饭、洗衣服,我们甚至连彼此的名字都不晓得。”
“之后呢?”师孟听得入了神。
“两年后,他忽然带着一只军队和聘礼来找我,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是西锦的大将军贺朝。我当时又惊又喜,却也犹豫不决,因为我怕别人嘲笑他娶了一个出身低微的渔女。”
师孟摇头道:“若是活在别人眼中,岂不时时被束缚。”
贺老夫人点点头,眼眸里藏不住的喜悦和回忆,“能与他做结发夫妻,想来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我年近四十才生了扬儿,那段时间我心里很是煎熬,总觉得对不住贺家,可是他执拗,怎么也不肯纳妾,我每次提起这事,他都气哄哄地说贺家没这规矩。”
贺老夫人口中的老将军似乎是个情义专一的人,其实老夫人说的不错,遇见一段美满的姻缘确实需要许多福分来成就,而有些人一生周折碾转都寻不到一人心,老夫人和老将军这一对天差地别的身份却能两心相慕,不理尘俗眼光和那门当户对之言,确实美妙如梦。师孟这么想,无非是看多了那些朝三暮四的桥段,人永远都不知道满足,而那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就变得难于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