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针行后,贺老夫人的呓喃渐渐停止,陷入了沉睡。
胸口忽而又紧紧地揪了起来,师孟有些呼吸急促地按着心口,一手抓着床沿吃力地撑起身子,一阵眩晕袭来,她跌坐在**,感到极其不适,心痛难忍。她咬牙强撑着起身,却像一片枯落的树叶跌下,迎接她的不是冰凉生硬的地板,而是一只结实安稳的臂弯,湿湿的,却又暖暖的。
贺云扬抬手托住她的后脑勺让她离开自己的身体。他匆匆赶来,早已被大雨浇透,他看了一眼沉睡的母亲后,扶着她坐在床边,蹲下身子望着她一张紧拧的眉心,“你可有恙?”
师孟低垂的头轻轻摇了摇,“我没事,只是突然有些头晕,不打紧。”
贺云扬却不信,她这样子可不是头晕说得过去的,便道:“你这心痛的毛病有多久了?可会有影响?”
师孟抬眸望他,一双清水双眸布满忧伤,可她却轻轻一笑,“你是担心我有事还是担心你母亲?”
贺云扬被雨水打得微红的双眸忽而一紧,像是有些生气,又似乎有些难过,未干的雨滴顺着前额滑下,他站起身来,突然伸手扼住她的下颚让她看着他。
师孟微微一惊,压在胸口的手慢慢紧握,她看着他愠怒的眸子,一瞬间,错觉不断,她知道他不是这种人,可心底深处蕴藏的渴望叫她难以臆测,她只是想确定一下,却不知会惹得他如此不悦。
“将军,前线急报。”荀毅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让这两人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贺云扬暗自咬了咬牙,松开了她,转身走了出去。
他刚走不久,天邻便抱了一盆热水进来,朝着师孟跪地举盆道:“三小姐,请您净手。”
师孟见她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子单薄,可举着木盆的手纹丝不动,力气甚大,轻声道:“你放着吧。”
“是。”天邻应声,起身将木盆放在架上,退自一旁。
师孟微微吐了一口气息,起身去将手洗尽,不经意间回头却撞见天邻在偷偷看她,倒把这小丫头吓了一跳,忙将手帕递了过来,她轻声问道:“老夫人这几日可有什么异常吗?”
天邻道:“老夫人这几日像是有些心事,常常呆坐着望天。”
“可有说过什么?”
天邻摇摇头,“这十多年来老夫人都不太喜欢说话,更不用谈与我们这些下人倾诉了。”
师孟又道:“那你知道老夫人说的‘道洽’是什么吗?”
天邻回道:“是老将军。”
“我知道了,烦劳你按照上次的方子去煎一副药来。”师孟语罢,回头望着贺老夫人,她虽沉睡,可眉头却始终紧拧,忧思郁结,这对她的病没有好处。
“是。”天邻点头,退出屏风外。
一瞬间,整个房间只剩下大雨轰隆声,力势颇大,似要将屋子砸出一个大洞来。师孟缓步走出,呆呆地望着屋外的雨。
“篮子……”猛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钻进耳内,师孟陡然一惊,立马回头,身后却安静异常,她顿觉自己精神太紧张,自嘲一笑后,无意间看到屋内一角的一块屏风绢画,固定得纹丝不动。它背对着她,隐约能看见是人的画像,她注视着它,它安静却带着一股吸力将她引过去。
她走到绢画前去,上面画着一个身披黑色铠甲的男子,背火而立,头戴白缨铁帽,手持刀利皑皑,剑眉星目,五官似雕刻,威严震天。
“这是……”师孟默默地睁大了双眸,抬起的手竟微微有颤意,她眸中又惊又疑又喜,指尖颤抖地触碰到画中男子的脖际,那是一枚像月牙的纯坠,那坠子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洞,不,那不是洞,那是交错缠绕的烽火流丹。
猛然间,在她的指尖触碰下,眼前突然绽放出万丈光芒,数以千计的绿色条纹从月牙吊坠中迸放出来。她被眼前所景震撼心灵,抬头仰望着这些光芒飞腾散去,笼罩着整个房间,恣意追逐,照亮着她欣喜的双眸。
“三小姐。”
一个声音骤然响起,这些光芒似乎被惊吓到,转瞬间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