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雨桐的工作,便是引导女儿,将这些零散的感受,用一根情感的线串联起来。
她循循善诱:“清清,回想一下,你当时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害怕吗?天色是不是已经黑透了?把这些都写进去,大家才能真正感受到,陆叔叔的出现,对那时候的你有多么重要。”
陆彦成于文字一道,堪称门外汉,却以他独有的方式介入这场创作。
他一言不发地听清清念完每一段,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是全然的专注,随即抛出的问题却总是直击要害,无比实在。
“这里写我把你抱上车,那上车之后呢?你是不是觉得车里很暖和?是不是就不那么冷了?”
他用这种方式,帮着孩子回忆细节,丰富文章的内容。
家属院里的人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
报社那边,作文比赛的消息也传开了。这本就是市里宣传部牵头的活动,报社自然要跟进报道。主编开会的时候,直接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谭雨桐。
“雨桐啊,你女儿是咱们市的参赛代表,这件事,没有比你更合适的报道记者了。你跟进一下,也算是公私兼顾嘛。”
办公室里的气氛,和之前已经截然不同。
小王第一个跑过来恭喜:“雨桐姐,太厉害了!清清这么小就要上电视了!”
刘姐也笑着说:“这孩子,随你,有才华。”
那些曾经冷眼旁观的同事,现在也都凑过来,说几句场面上的客气话。
谭雨桐应付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她知道,这些善意和尊重,一部分是给清清的,更大一部分,是给陆彦成的,是她自己一点点挣回来的。
日子好像真的,一天天好起来了。
这天下午,谭雨桐刚整理好采访的提纲,准备下班,一抬头,就看见报社大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昭寒。
他好像又瘦了,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像一根被遗弃的电线杆。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经过,没人多看他一眼。
谭雨桐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动作。她把布包背上,跟同事们道了别,径直朝外走去,没有绕路,也没有躲闪。
沈昭寒看见她出来,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他快步迎了上来,却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没有再靠近。
他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种由内而外透出的光彩,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安稳又幸福的模样。再对比自己如今的落魄,心口像是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雨桐。”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近乎恳求。
谭雨桐看了一眼不远处停着的吉普车,陆彦成还没到。
她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了路边一个僻静的角落。
“我……我都知道了。”沈昭寒攥着衣角,眼神躲闪,不敢看她的眼睛,“清清要去参加作文比赛了,还要上电视……她很棒。”
“嗯,她很好。”谭雨桐的语气很平淡。
这种平淡,比争吵和指责更让他难受。
他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眼眶是红的。“雨桐,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对不起你们娘俩,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就是……我就是想看看清清。”
他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就让我看一眼,远远地看一眼就行。我保证,我不会去打扰你们,我……”
谭雨桐沉默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