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周大海。
卷宗里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此刻形容枯槁,一双眼睛蒙着一层灰白的翳,空洞无神。
他是个瞎子。
陆彦成把买来的罐头和麦ru精放在桌上,沉声开口。
“我们是部队来的,想跟你了解一下两年前边境上的事。”
周大海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旁边的女人立刻把孩子搂得更紧了。
“没什么好了解的!都过去了!”
“是他救了你,对吗?”陆彦成盯着周大海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后勤处的钱建国,救了你,立了功。”
周大海的嘴唇开始哆嗦,干裂的皮肤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大哥,你就说实话吧。”谭雨桐走上前一步,“我们不是来为难你的。我们只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把钱建国醉酒砸门,差点伤到自己和孩子的事,用最简单也最刺人的话说了出来。
“他拿着那些军功章当护身符,现在又想来要我们的命。”谭雨桐盯着周大海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大哥,我们不能让他踩着别人的血,还过得那么心安理得。”
“血……”
周大海干瘦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张蜡黄的脸上突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哈哈哈……英雄?钱建国那个狗东西也配叫英雄?他就是个吓得尿了裤子的孬种!”
他猛地一拳捶在身下的破旧床板上,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
“当年他吓得趴在沟里动都不敢动!是我!是我他妈的把他从沟里拖出来的!”
旁边的女人再也绷不住,抱着孩子失声痛哭。
“什么狗屁的救命恩人!要不是那个叫李虎的小战士,我们两口子早就被土匪打成筛子了!那个小战士,为了把土匪引开,自己一个人冲了出去,后来,我们就听见手榴弹响了……”
屋子里,只剩下女人死死压抑的哭声,和男人那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
“后来,那个姓刘的领导就找上了门。”女人的话语被泪水打得支离破碎,“他扔下二百块钱,条件只有一个,要我们两口子把是钱建国救了我们这句话,烂在肚子里。他还撂下话,敢往外漏一个字,就让我们全家在这山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周大海的手在黑暗里胡**索,那双干枯的手猛地抓住了谭雨桐的衣角,抖得厉害。
“我写了信!我偷偷给部队写了信!”
“可是……信刚寄出去没几天,人就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周大海干瘦的手指了指自己那双灰白色的眼睛。
“就这么废了。”
屋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