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树荫底下,拧开腰间的水壶,仰头就灌。
壶口的水顺着他下巴往下淌,洇湿了作训服的领口。
咕咚咕咚几口下去,他拿手背抹了下嘴。
“出事了?”
“我今天去技术保障营了,”谭雨桐把小战士的话,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他说,马伟最近总请假,去见老战友。”
陆彦成喝水的动作停了。
他把水壶盖子拧上,那双总是很沉的眼睛,此刻变得锐利得像鹰。
“哪些单位,他说了吗?”
“没说那么细,”谭雨桐摇了摇头,“就说……是其他单位的。”
陆彦成没说话,只是看着训练场上那些挥汗如雨的士兵,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回头。
“我知道了。”他看着谭雨桐,眉头拧着,“这事你别再查了,太危险。离演练没几天了,你安安分分待在招待所,写你的稿子。”
他这是在下命令,也是在关心她。
谭雨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隔了两天,天都擦黑了,陆彦成才来招待所。
他没穿军装,就穿了件半旧的白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瞧着比平时少了些锋利,多了点家常气。
清清已经写完作业,看见他,高兴地扑了过去,“陆叔叔!”
陆彦成把小丫头抱起来颠了颠,脸上难得有了点笑意。
他把清清放下,才看向谭雨桐,那张脸又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我查了。”他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马伟最近见的那些人,我都查了一遍。”
谭雨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陆彦成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干了,才继续说:“他见的,不是什么老战友。那些人,有的是因为作风问题被我处分过的,有的是在技术比武里输给我的,还有一个……当年跟我竞争营长的位子,落选了。”
他每说一个,谭雨桐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些散落的珠子,被陆彦成用一根线,清清楚楚地串了起来。
马伟在串联这些人,串联所有对陆彦成心怀不满的人。
他们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一股火气,从谭雨桐的心底里直窜上来,烧得她手脚都发麻。
“为什么?”她忍不住开了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你?你……你明明那么好……”
好这个字一出口,谭雨桐就后悔了。
这话太直白了,也太……亲近了。
她下意识地垂下头,不敢去看陆彦成的眼睛。
屋里一下子就静了。
清清正趴在小桌子上画画,蜡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显得格外清晰。
陆彦成没说话。
谭雨桐觉得自己的脸颊热得像要烧起来,那股子热意顺着脖子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了,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就在她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头顶上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叹息,又像是低笑的声音。
“咳。”陆彦成清了清嗓子,“只要……你这么觉得,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