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满婷红着一双眼,把许未楠往前一推,人还没站稳,嗓音先带了哭腔。
“昭寒!”
沈昭寒把手里的烟摁灭,拧着眉。
“又怎么了?”
赵满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话都说不囫囵,从包里抖着手拿出那份报纸,啪地一下拍在他面前。
她想笑,扯了半天嘴角,没扯动。
“她们都欺负我们。就因为我们未楠争气,拿了个奖,她们就就那么说我!”
许未楠被她拽得生疼,低着头,小声地抽泣。
“她们说,这奖是我偷来的。”
沈昭寒的目光落在报纸上,那篇工工整整的铅字文章,和他女儿的名字,让他有些意外。
“她拿了奖?”
他知道清清一直在准备这个比赛,谭雨桐还专门找陆彦成辅导过。他以为,这奖怎么也该是清清的。
“是啊……”赵满婷见他惊讶,心里那点虚荣又冒了出来,可她很快就把它按了下去,话锋一转,“孩子拿了奖,我心里是又高兴又难受。她爹要是能看见,该多好啊……”
她说着,就拿手背去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肩膀微微地颤抖。
“未楠这孩子,也懂事得让人心疼。刚才还跟我说,妈妈,得了奖状,我能给爸爸烧过去吗?我没有爸爸给我庆祝,心里空落落的……”
这话精准地扎进了沈昭寒心里最软的那个地方。
他对牺牲战友的愧疚,对这对孤儿寡母的责任感,瞬间就被勾了起来。
眼前这个女人的眼泪,和礼堂里谭雨桐那双冷静疏离的眼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需要他,另一个已经不需要了。
沈昭寒心里的那点烦躁和失落,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站起身。
“走,我去看看孩子。”
他高大的身影,又一次站到了赵满婷的前面,为她挡住了那些她自己惹出来的风雨。
而城里的公园,正是热闹的时候。
陆彦成花了两毛钱,给清清买了一个七彩的风车。
风一吹,那风车就呼啦啦地转,在阳光下转出一道彩虹的影子。
可清清只是拿在手里,不跑,也不笑。
他们去看了猴山,那些上蹿下跳的猴子,引得周围的孩子们阵阵尖叫,清清也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大大的眼睛里,没什么光彩。
陆彦成又去买了一袋五香花生,剥好了,递到她嘴边。
“尝尝,香的。”
清清摇了摇头。
谭雨桐蹲下来,把女儿手里那个一动不动的风车拿了过来。
她鼓起腮帮子,用力吹了一口气。
风车呼啦啦地转起来,那道彩虹色的虚影在清清黯淡的瞳孔里一闪而过。
“清清你看,它转得多快。咱们也跑起来,让它一直转,好不好?”
清清没动。
她就那么看着那道飞速旋转的彩虹,看了好久。
直到风车慢下来,停住。
她才很轻地摇了摇头,
“妈妈,我跑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