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两个越走越远的背影,胸口堵得厉害,又闷又疼。
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名为悔恨的情绪,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礼堂门口的角落里,赵满婷把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见沈昭寒脸上的错愕,看见他眼里的不甘,更看见了那份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带着痛楚的失落。
他不是不在乎谭雨桐的。
这个认知捅进了赵满婷的心里。她一直以为,沈昭寒对谭雨桐只有责任和厌烦。可今天她才明白,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拽着女儿的手,指甲掐得孩子生疼,转身就走。
回到那间阴暗潮湿的招待所,赵满婷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她看着屋里那张破旧的桌子,掉漆的椅子,再想想礼堂里那个站在主席台上,从容干练的谭雨桐,一股说不出的嫉妒和恐慌死死地缠住了她。
谭雨桐活成了她做梦都想成为的样子。而她呢?她还是那个只能靠着男人同情和愧疚过活的寡妇。
不行,她不能输。
她女儿,也绝不能比谭雨桐的女儿差!
“妈妈,你弄疼我了……”小女孩被她吓着了,怯生生地开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赵满婷一回头,看见女儿那张挂着泪珠的脸,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找到了出口。
“哭什么哭!就知道哭!”她一把将女儿拽到桌子前,把她死死地按在椅子上,“你看人家清清!再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玩泥巴,你有什么用!”
她从包里翻出纸和笔,狠狠地拍在女儿面前。
“她妈会写稿子,你也得会写!从今天起,你也要写!把你今天在礼堂看到的全都给我写下来!写不好,今天晚上就别吃饭了!”
小女孩彻底被吓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不会……妈妈,我不会写……”
“我让你写你就写!”赵满婷的眼睛都红了。
小女孩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再哭了,只能抽抽噎噎地拿起那支铅笔。小小的手抖得厉害,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空白的纸上,洇开一个个小小的,灰色的水团。
屋子里,只剩下小女孩压抑的哭泣声,和铅笔在纸上划出的,断断续续的沙沙声。
国营饭店里,三个人,四个菜,一瓶橘子汽水。
陆彦成话不多,只闷头给清清夹菜,把鱼肚子上没刺的肉细细地挑出来,放进她的小碗里。
清清吃得小脸红扑扑的,嘴巴油光锃亮,举着汽水瓶,像个小大人似的,非要跟陆彦成碰一下杯。
“陆叔叔,谢谢你。”
陆彦成难得地愣了一下,随即也拿起自己的茶杯,跟她的小瓶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看向谭雨桐,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是在替孩子谢她。
谭雨桐心里头那点因为沈昭寒而起的不痛快,就这么散了。
她想,这就够了。
什么前夫,什么恩怨,都比不上眼前这一碗热腾腾的米饭,和一个真心对她们娘俩好的人。
吃完饭,陆彦成坚持要做点别的,说是庆祝谭雨桐这次立了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