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过一张小板凳,在谭雨桐身边坐下,屋子里只剩下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雨桐,”孙嫂叹了口气,伸手覆在谭雨桐冰凉的手背上,“你是不是看了我的事,心里害怕了?”
谭雨桐的肩膀塌了下去,那点强撑起来的硬气,瞬间就散了。
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我怕。”她终于开了口,“我怕他跟沈昭寒一样,跟钱建国一样。刚开始的时候,哪个不是掏心掏肺地对你好?可日子久了,人心就变了。今天嫌你做的饭不好吃,明天嫌你人老珠黄,后天就能为了外面的野花,把刀子捅到你心窝里。”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孙嫂,“嫂子,我离过一次婚了,我不想再离第二次。我输不起了,清清也再经不起折腾了。”
孙嫂没说话,只是用力地回握住她的手。
那双曾经被生活磋磨得粗糙的手,此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道。
“雨桐,你说的我都懂。”孙嫂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过来人的清醒,“可你不能因为踩过一坨狗屎,就觉得满世界都是狗屎。钱建国是混蛋,沈昭寒也不是个东西,但陆营长不是他们。”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谭雨桐下意识地反问。
“我用眼睛看。”孙嫂的语气很平静,“他看你的眼神,跟钱建国看我的眼神不一样。钱建国看我,是看一个给他洗衣做饭的老妈子,是看一件旧了、烦了、想扔掉的家具。可陆营长看你,眼睛里有光。”
她顿了顿,继续说:“他看清清的眼神,也不是装的。一个男人,肯对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那么上心,要么是图你点什么,要么就是真把你们娘俩都放心上了。你看陆营长那样子,像是图你什么的人吗?”
谭雨桐的心被这些话搅得乱成一团麻。
“嫂子,我心里乱,我不知道……”
“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敢信。”孙嫂一针见血,“你怕自己再信错人,再掉进坑里。可雨桐,这世上的事,哪有万无一失的?你把他推开了,是安稳了,可万一,你就把他这么个好男人错过了呢?你甘心吗?”
孙嫂拉着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你看看,这院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你不要,有的是人抢着要。到时候他真跟别人成了家,你看着他和别的女人出双入对,你心里能好受?”
谭雨桐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院子里空****的,可她的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陆彦成和林文静站在一起的画面。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疼得她喘不过气。
“嫂子,”孙嫂拍了拍她的手,“听我一句劝,有话就跟他说开。两个人闷着头瞎猜,能猜出什么好来?只会越猜越远。你要是抹不开面子,嫂子帮你去说。”
陆彦成在宿舍里来回踱着步,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心里堵得慌。
那两个橘子还放在桌上,像是两团小小的火,灼着他的眼睛。
他想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联谊会那天晚上,他把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她也点了头。他以为,他们之间那层窗户纸,就算是捅破了。
可这才几天,她又缩回去了。
那客气又疏离的样子,比一开始还要让人难受。
是他太心急了?还是他说错了什么话?
陆彦成停下脚步,靠在桌边,脑子里乱糟糟的。他甚至想,是不是沈昭寒又去找她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给掐灭了。沈昭寒现在自身难保,掀不起什么风浪。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