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小说网

第三十四章（第3页）

“如今，简，你要走出去散散步，和我一同。”

“我去叫黛安娜和玛丽。”

“不，今早我只要一个伴，非你无法。去穿戴好，走通往泽谷尽头去的那条路，我立马就来。”

我不理解有什么折中方法，在和与我自己的个性相反的专断严酷打交道时，在绝对服从和坚决反抗中间，我从来不理解有什么折中方法。我从来全都是忠诚地绝对服从，直到爆发，变为坚决反抗，有的时候还是火山般的猛烈爆发的。既然眼前并没有提供理由，我的心情也并没有促使我去反抗，我便小心地服从了圣约翰，十分钟后就和他并肩行进在那条荒野小路上了。

微风从西边吹来，带着好闻的石楠和灯芯草的草味。碧空无云，溪水流淌着。一场春雨使溪水上涨，碧波盈盈地一泻但下，映射着太阳的闪烁金光以及天空中的光泽。我们向前走着，踏上了柔软的草地。草像苔藓般柔嫩，草地上细致地点缀着小白花，还闪烁着黄花。周围的小山不知不觉间已经将我们围住，因为幽谷尽头处恰好伸展到了群山的中心。

“我们在这歇息一下吧！”圣约翰说。这个时候我们刚走到岩石的边缘处，它们扼守在一个隘口，山溪从那个地方倾泻但下，流向远处。但又稍远一点，山只剩下石楠做它的衣服，岩做佩带的宝石。在那个地方，山将荒芜渲染成了蛮荒，山守护着残余希望和安静的最后藏身之地。

我坐了下来，圣约翰站在我近旁。他望望隘口，看看山谷。眼光跟着溪流延伸，又回过来浏览晴空。他脱下帽子，叫微风吹拂着头发。他似乎在和这常游之地的守护神默默交流，用眼睛在道不要。

“我还会又看见它，”他说出了声，“在梦里，当我睡在恒河边时，又往后便是一个更遥远的瞬间——当我陷入沉睡——在一条更阴暗的河流岸边时。”

确实是一种出于爱的奇怪的话音!一个赤诚的爱国者对于故土的热恋!他坐了下来，一连半个小时，我们谁也没有说话。那段时间过去后，他又开始说：

“简，六个星期之后，我马上要走了。我早已经在六月二十日起航的‘东印度人号’上订好了舱位。”

“上帝会保佑你，因为你已经在承担他的工作了。”我回答说。

“没错，”他说，“我的荣耀就在这个地方。我是一位永不出错的主人的奴仆。我不是在常人的引导下出行，受着我软弱的同类们那些片面法则的支使。我的皇帝，我的领袖是完美无缺的。我认为奇怪，我周围的人竟然都不着急着参加这项事业。”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你的力量啊，但弱者想去与强者一同前进是愚蠢的。”

“我并不是向弱者讲话，我便是向相配于干这项工作但是有能力的人讲话。”

“那样的人为数非常小，也难发现。”

“你说得非常对，但是一旦发现了，就按道理将他们鼓舞起来——敦促他们做出努力，叫他们看见自己有怎样的天赋，以及这些天赋要给予他们的。向他们传播上帝的旨意，径自代表上帝在主的选民榜中给他们留下位置。”

“假如他们真有资格，难道他们自己的心不能够首先告知他们吗?”

我认为似乎有一种魔力正在我周围形成并聚集。我战战兢兢地惟恐听见什么致命的话，宣布并固定这种魔力。

“是那样的你的心怎样说呢?”圣约翰问。

“我的心不能够说话。”我回答说，被吓得基本上毛骨悚然。

“那只得由我代它说了。”那深沉的声音然后说道，“简，和我一同到印度去，当我的助手和同事。”

幽谷和天空都旋转起来，似乎我听见了上帝的召唤——好似有一个像马其顿的使者，宣布说：“过来帮助我们!”但是我并不是使徒，我无法承受他的召唤。

“噢，圣约翰!”我喊道，“发发慈悲吧。”

我所哀求的人在履行职责时，是不理解慈悲，也不理解同情的。他然后说：

“上帝想叫你做传教士的妻子，他们给予你的，不是外貌上的但是精神上的禀赋。你生来便是为了工作。你不得不……要成为一个传教士的妻子，你肯定要成为我的。我要你，并不是为了欢愉，但是为了我主的事业。”

“我并不适合，我没有这个样子的能力。”我说。

他早已经料到刚开始就会碰到这种反对，所以他并不恼火。确实，当他双臂抱在胸前，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靠在岩石上时，我看得出他早就存心对付一次固执的反抗，但是预备了充分的耐心来坚持——但他决心要的结局是他大获全胜。

“简，谦虚，”他说，“是基督教美德的基石。你说你不适合工作，说得好，那谁适合呢?或者是说，受过召唤的人，有谁确信自己配承受召唤呢?就拿我来说，我然而是灰尘。在圣保罗和前，我认可自己是最大的罪人。可我并不被这种感觉吓倒，我知道我的引导者，他不仅强大，但是公正。他既选中了脆弱的工具来完成伟大的工作，他就会从他无限的宝藏之中拿出东西，来填补工具的不足。像我这个样子想，简，像我这个样子确信吧，我要你倚靠时代的磐石，我毫不怀疑它能承担起你那人类弱点的重量。”

“我不理解传教士的生活，我也没有研究过传教士的工作。”

“尽管我卑微，在这个层面，我还是能给予你帮助。我可认为你依次安排好每一个小时的工作，常常待在你身旁帮你。刚开始，我能够这个样子做。非常快（因为我知道你的能力），你就会和我同样坚强能干，不又需要我的帮助了。”

“但是我的能力——承担这项工作的能力在哪?我并没有感觉到啊！你谈的时候，我的心里既没有反响也没有触动，我丝毫没有认为心里照亮了。噢，希望我能叫你看见，此刻我的心灵真是像昏黑的囚牢，在它深处锁着一种畏缩——生怕被你说服了，去尝试一项我注定没有方法完成的工作!”

“我有一个回答给你。从我们初次见面，我就一直在仔细瞧你，我将你做为研究对象已经有十个月了。这段时间，我对你做了各种考验，我看见了什么呢?在乡村学校里，我发现你能正直但毫不马虎地完成不合乎你习惯和爱好的工作。我看出你能从容老练地干这项工作。你既能管人，又能赢得人心。从你听见自己忽然变富的平静，我看见——钱财对你没有过分的影响力。你毫不犹豫地将你的财产分成四份，自己只留一份，为实现正义但放弃了剩下三份。从这个地方，我看见了一个高兴的甘愿牺牲的灵魂。你驯顺地按我的意愿放弃你学得非常有兴趣的功课，但改学了另一门，但是一直坚持刻苦学习，用毫不松懈的努力和坚毅来对付种种困难——从这上面，我认可我所寻找的品格早已经齐全。简，你是温顺、勤奋、无私、忠诚和勇敢的，非常文雅，又颇具英雄气魄。不要又不确信自己了——我能够确信你。当做印度学校里的一位女指导，和印度妇女打交道的一位女帮手，你对我的帮助将是非常宝贵的。”

围在我身上的铁布衫收紧了，说服在慢慢紧逼。尽管我闭上眼睛，他最后的一番话还是使道路变得较为畅通了。我的工作，原来看起来那样的模糊不清，但是跟着他一句句说下去，慢慢紧凑起来，在他的摆弄下有了明确的形式。他等着我答复，我要求给我一刻钟思考。

“非常乐意，”他回答说。说着，沿着山路大步稍稍走开了些，在石楠地上一个隆起的地方躺下，一动不动地躺着。

“他要我做的事，我能够做，我被迫看见这一点。”我思忖着，“这是说，结果我还能保住性命。但是我认为它在印度的烈日下是保不长的，那怎样办呢?他对此可没有在乎，他会平静但神圣地将我交给创造了我的上帝——情况理解地摆在我和前。走英国，我然而是走了一个心爱却空虚的地方——罗切斯特先生没有在这了，但是就算他在，那对我又怎样呢，又可能怎样呢?我如今要紧的是没有他但坚强地活下去，最荒唐的便是一天又一天拖下去，似乎我在等着没有方法的环境突变，能叫我与他破镜重圆。当然我不得不在生活中另找一件关心的事。他如今向我提的这件，不便是人所能选定或者是上帝所能指派的最荣耀的事吗?从它卓越的成果来看，它不是最有可能填补被打破的希望所留下的空白吗?我确信我按道理说‘行’——但是我却在颤抖。唉!假如我和圣约翰去，我就毁了一半，假如我去了印度，我便是走向夭折。但是从英国去印度，从印度到坟墓，这中间的空隙怎样来填满呢?哦，我几乎整个理解!那也是明理解白摆在我眼前的。靠拼命求得圣约翰的满意，我是会使他满意的——几乎整个满足他的期望。假如我真的和他去——假如我真的去做他主张的牺牲，我马上要做得彻底：我要将所有都奉献到祭坛上——心，我这整个的牺牲。他决不能够爱我，但他得赞许我。我会叫他看看从来没有见过的精力，从来没有见过的潜力。没错，我能够像他同样努力地工作，但是毫无怨言。”

我朝土墩那边望望，他就躺在那个地方，一动不动。他朝我转过脸来，他的眼睛警觉地放着光。他一跃但起，朝我走来。

“假如我能够自由地去印度，我随时都能去。”

“你的回答需要做点注解，”他说，“它不是非常理解。”

“你一直说是我的义兄，叫我们然后保持这种关系吧，你我最好不要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