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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第6页）

“谁——我?”她回答，“你是谁?”她奇怪地看着我，有一点警觉，但还算不上狂乱，“我本质上不认识你——蓓茜在那个地方?”

“她在门房小房间里，舅妈。”

“舅妈？”她重复着，“你不是吉布森家的人，可我认识你——啊！你像简·爱。”

我什么也没有说。

“但是，”她说，“我怕弄错了。我希望看见简·爱，我就凭空想像出一个像她的人来。又说，早已经八年了，她肯定大变样了。”

“我病得非常重，”她没多长时间就说，“些许钟前我尝试想翻身时，就发现我已经动不了了。在我死从前，叫我安下心来也好。护士在这个地方吗?还是除了你，房间里又没有其他人了?”

我叫她放心，房间里就我们俩。

“唉……我做了两件对不起你的事，现后悔了。一件是没有坚守对我丈夫的许诺，将你当亲生孩子同样抚养，另一件是——”她停下了。

她试图换一下姿势，可失败了。她的脸变了，似乎体验着内心的有些种感觉。

“好，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最好告知她。——到我的梳妆盒那个地方，打开它，将里面的那封信拿出来。”

我照着她的指点办了。

“读读那封信。”她说。

信非常短。

夫人：

请惠告舍侄女简·爱的住址，我拟即时去函嘱她来我处。蒙上天赐福，得以获致非常财富；然因独身无嗣，仅望趁我健在，收彼为养女，死后以我所遗相赠。

谨致敬意。

约翰·爱谨于马德拉

日期是三年前。

“为何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呢?”我问。

“因为我恨你，不愿叫你走运。我无法忘记，简——有一次你对我发是那样的大的火。你声称在世界上最讨厌的是我，狠狠地说一想到我就叫你恶心，说我对你冷酷。当你这个样子跳起来，将心头毒液一古脑儿倒出来时，我无法忘记我那个时候害怕极了。”

“亲爱的里德太太，”我一面将她要的水递给她，一面说，“叫它从你的心里消失吧，原谅我的气话，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孩子。”

她喝了一点点水，喘过气来，又然后说：

“可我没有方法忘记。我报复了，我无法忍受的是，假如你过继给你叔叔，就会过上好日子。我回信给他，说非常遗憾，可简·爱在洛伍德得伤寒病死了。如今你乐意怎样办就怎样办吧。我认为，你生来便是来折磨我的。我到临死前还要回想起这件事，灵魂不得安宁。”

“假如你承受忠告，怀着仁慈和原谅来看我……”

“你的脾气非常坏，”她说，“我到今天都没有方法理解，怎样会忍耐、静默九年，却在第十年一下如火山爆发，我永远也无法理解。”

“我的脾气不像你想的坏。我容易激动，却不记仇。小时候，有非常多次，只要你容许，我会非常高兴地爱你。如今我真心渴望和你和好，吻我吧，舅妈。”

我将脸颊凑近她的嘴唇，但是她不愿碰。她说我叫她透然而气来，她又向我要水，我将她扶起来叫她喝水。我放她躺下去时，她失神的眼睛避开了我的凝视。

可怜的女人!如今要努力变化她对我形成的想法，早已经太迟了。在世时，她恨着我；临死前时，她还是恨我。

这个时候护士走进来了，蓓茜和在后面，我又逗留了不多长时间，希望能看见一点和好的迹象，但是她没有表示。她非常快又陷入昏迷。那天夜晚十二点她去世了，我没有在场给她闭上眼睛，她的两个女儿也没有。

第二天一早，其他人来告知我们时，所有都结束了。那个时候，早已经在大殓了。耶琳莎和我过去看她，乔治娜忽然号啕大哭。赛拉·里德一度健壮、灵活的身体，平静地躺在那个地方，她的额头和强悍的五官还带有她那冷酷心灵的痕迹。

对我来说，那具尸体是个奇怪的东西。我凝视着它，满怀着忧伤和痛苦；它唤不起丝毫温柔、甜蜜、同情、希望或克制的情感，只能引起一种为她的悲哀但认为的剧烈痛苦，引起一种对这个样子恐怖的死所认为的非常沮丧。

耶琳莎静静地看着她的母亲，紧随其后说：

“像她那样的体质，她按道理能够活得好长时间，但是性命因为烦恼缩短了。”然后，她一阵**。过后她就转过身去，走了房间，我也走了房间。我们谁也没有掉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