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难。”那人回答说,“我说过它难以越过,我的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说话的人走上前来,俯身靠着栏杆然后说下去,说得字字理解、平静,但却并不高声。
“阻碍就在于从前已经存在着的婚姻,罗切斯特先生有一位还活着的妻子。”
听见这小声说出的话,我大受震动,以往听见雷声都从没有这个样子震动过——我全身的血液感承受它们的狂暴力量,从前在碰到烈火时都从没有这个样子的感觉。然而我还没有晕倒的危机。我看着罗切斯特先生,我叫他也望了望我。他的脸好像无色的岩石,眼睛既冒着火又坚硬得像燧石。他一句也没有否认,既不说话,也不笑,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我是个活人,他便是将我紧紧拉在他身旁。
“你是谁?”他问这位不速之客。
“我姓布里格斯——伦敦某某街的律师。”
“你要塞个妻子给我吗?”
“我是要提醒你尊夫人的存在,先生。不管怎样,法律认可她。”
“那就有劳你说说她的情况——包括她的姓名、父母、住址。”
“当然。”布里格斯先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声音念道:
“我断言并能证明,公元某某年十月三十日(十五年前的一个日子),英国某某郡斯佛尔多府及某某郡芬丁庄园的爱德华·范尔菲克森·罗切斯特,与我姐姐,商人约纳斯·米森之女伯莎·安东瓦涅塔·米森,在牙买加西班牙城的某某教堂结婚。结婚记录可在该教堂的登记册中找到——我现有抄件一份。签名:理查德米森。”
“这个——假如是一份真实文件的话——能证明我结过婚,但却无法证明里面提到的那个女人还活着。”
“三个月前她还活着。”律师反驳。
“你怎样知道?”
“我有证人能够证明。他的证词就算是你,先生,也非常难推翻。”
“叫他出来——不然就见你的鬼去吧。”
“那我还是先叫他出来吧——米森先生,劳驾走到前面来。”
一听见这名字,罗切斯特先生就咬紧了牙关,还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战栗,我离他非常近,感认为出传遍他全身的愤怒。在此从前一直呆在后面的第二位陌生人这个时候走了过来,露出了一张苍白的面孔——不错,便是米森。罗切斯特先生转过脸来怒视着他。我总说他的眼睛是黑色的,但此刻却显出了一种黄褐色,不,更像是一种血红色的光亮来。他满面通红——橄榄色的脸颊和白皙的前额熠熠发光。他身子一动,举起一只强壮的胳膊——但是米森躲开了,轻轻地叫了一声:“天啊!”罗切斯特先生不禁产生了一种轻蔑感——他的怒火好像植物忽然得病枯萎似的消失了。他便是问了句:“你有什么要说的?”
米森先生苍白的唇间吐出了一个回答,但是听不清。
“真见鬼,你话都答不理解。我又问一遍,你有什么要说的?”
“先生——”牧师插话说,“不要忘了你们是在一个神圣的地方。”然后他朝着米森轻轻问道:“先生,你可知道这位绅士的妻子是不是依旧还活着?”
“勇敢点,”律师催促,“说出来。”
“她如今就住在斯佛尔多府,”米森用一种更理解的音调说,“我四月份还见过她。我是她弟弟。”
“在斯佛尔多府!”牧师失声叫着,“没有方法!我是这一带的老住户,但是,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位罗切斯特太太。”
我看见罗切斯特先生的嘴扭歪了,他小声说道:
“确实没有——上帝为证!我非常在意不叫人听说有这件事——最少不叫人听说她有这个样子的名义。”他思索着——一个人想了十分钟,最后他宣布:
“够了——干脆将所有都说出来——伍德,关上书,脱下法衣。约翰·格林(对那个执事说),走教堂吧,今天不能够又有婚礼了。”
罗切斯特先生然后说:“重婚确实是个丑恶的字眼!——然但,我还是决意当个重婚者,近来命运还是戏弄了我,或者是说老天阻止了我——也许是后一种。此刻我就可以像那位牧师对我说的,我无疑该受上帝最严厉的责罚——甚至该受不灭之火的折磨。先生们,我的计划被毁坏了!这位律师和他的委托人所说的是真的,那个和我结婚的女人还活着!你说你从来没有听说有位罗切斯特太太,伍德,但是我认为你肯定早已经听人谈论过那个地方严密看管着一个神秘的疯子。有人悄悄告知你她是我抛弃的情人。如今我告知你,她便是我从前所娶的妻子——名叫伯莎·米森,便是这位果敢人物的姐姐,他此刻正用颤抖的四肢向你们显示男子汉们能够真是坚强。振做起来吧,狄克!——我要揍你,还不如去揍一个女人。伯莎·米森是个疯子,她出身于一个疯子家庭!她母亲,既是疯子又是酒鬼!——这是我和她女儿结婚后才弄理解的,因为他们在从前都守口如瓶。伯莎像个孝顺的孩子,和她母亲一模同样。我有了一位迷人的伴侣——纯洁、谦虚,你们想不出我多幸福。——我经历了种种珍贵的场面!假如你们知道就可以了!然而我不用又做更多的解释了。布里格斯、伍德、米森——我邀请你们去拜访一下普尔太太照看的病人,也便是我的妻子!——你们将会看见我受骗所娶的人是个什么样的,想想我是不是有权毁弃婚约,寻找取得一点同情。这个姑娘,”他望了望我,“和你同样,伍德,对此一无所知。她认为所有全都是公正合法的,做梦都没有想到会陷入一件欺诈的婚姻里,来吧,你们大家,和我走!”
他依旧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走教堂,三位先生在后面跟着。
在屋子的大门口,我们看见了那辆马车。
“将它送回车棚,约翰,”罗切斯特先生冷冷地说,“今天用不着它了。”
我们一走了走进,范尔菲克森太太、阿黛尔、苏菲、莉娅都向我们道贺。
“走开——统统走开!”主人大声喝道,“去你们的祝贺!谁要它们?——我不要!”
他从他们身旁走过,上了楼梯,依旧握着我的手,依旧在招呼几位先生们跟着他。我们爬上第一道楼梯,沿着走廊,一直爬到三楼。罗切斯特先生用钥匙打开低矮的黑门,我们跨进了那间挂着帷幔、摆着大床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