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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黑暗（第1页）

走出黑暗

我出生在这片海域里，这片生活着我种族的海域里。

我出生的时候，周围一片黑暗，仅有点点亮光从附近游过的光睑鲷身上发出。除了黑暗，便是让我感到无比的窒息，和我一起出生的兄弟姐妹大部分还未来得及仔细观察这个世界又匆匆到了另一个世界。我竟忽然意识到将来的生活会不太容易，莫明的恐惧好像要把我撕成两半。我出生后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妈妈**着的美丽身体。由于分娩的缘故，她疲倦地微侧着身子，带着有点悲伤又有点喜悦的眼神望着幸存的我们。

接着，一大群和妈妈长得很像的生物从我们头顶上掠过，妈妈欣喜地跟了上去。于是，他们便像变戏法似的，在黑黑的如树杈般的“林子”里穿梭。随着身体一天天地变化，我已经能够独立地跟大家一齐游觅食物。我知道了那黑黑如树杈的叫“珊瑚”。而我们也有个称呼——鱼。

幽暗的海洋中，凭着发光生物偶尔会看到一团团粘稠状的黑色物体飘过。总是会触目惊心地看到这黑色魔鬼卷着无数海洋生物的尸体，我的种族也不能逃避这个灾难。每每这时，我总是会凭着以往逃脱的经验，带上母亲和一部分兄弟姐妹躲进礁石的缝隙里，侥幸地存活下来。恐惧过去了，痛苦又张牙舞爪地扑来。我们必须一边拼命地扇动鳃，让水通过的次数增多，一边寻找为数不多的食物。

妈妈常给我讲这样一个传说：以前这水是清亮的，总有一种叫阳光的物质穿射进来照在五彩斑斓的珊瑚上，海洋生物都悠闲地生活，循环着大自然的规律。还有一种叫人的生物，虽然不住在海里，但偶尔也会享受美妙的水中生活。

从此，传说常常进入我的梦中，我渴望看到阳光，渴望看到这黑沉沉以外的世界。

水温在上升，我能感觉。从我出生起，每一天我都能感到水温在变化。食物更少了，大量紫菜裹着小鱼们面目恐怖的尸体到处飘**。扇动鳃的次数更加频繁。除了觅食外，我不愿再游动，因为我感到很疲倦。妈妈已经在不远处随着水波时躺时侧，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的鳃大大地张着，再也没有合上。

我强烈意识到，自己再呆在这里，会是什么结局。

我要离开这里！！！

我忽然像浑身充满了力气，凭着直觉向上冲，不管黑暗的恐惧，不管饥饿与疲倦的存在，我什么也不想，哪怕会死，我也要冲出这片黑暗…………

“滴答，滴答”这是什么声音？哦，我想起来了，这是很久很久以前下雨的声音，站在雨中是什么感觉，会不会很痛呢？还是很痒？还是……还是如妈妈爱抚一般的温暖呢？对了，赶快告诉妈妈，要大声地告诉她，下雨罗！下雨罗！

“醒醒，儿子，快醒醒。”妈妈一脸慈爱地摇醒了正在**手舞足蹈的我。我一骨碌翻下床，激动地拉开用黑色阻光纸做的窗帘，一道刺眼的光线伴随着妈妈无可奈何的叹息声照在我手臂上，灼痛之感让我赶紧拉上了窗帘。我垂头丧气地回到床边，委屈地望着妈妈，“妈妈，我梦见下雨了，好大好大的雨，我以为这是真的，所以……”“我知道，儿子，你一定会看到雨的。”“不，妈妈，我还想出去，出去……”我无聊地用双手枕着头，傻傻地望着屋顶发呆。

“滴答，滴答”，这该死的声音原来是朋友打来了电话。我有些不高兴地按下了桌上的一个按钮，墙上出现了朋友的面容：“嘿，刚才你怎么没接电话，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呢。”“什么？”我还想着刚才的事，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告诉你，要下雨了！”“什么？！”我瞪大了眼睛。“快去看新闻吧。”我忙跑进客厅，电视上正在播着。“……经专家研究，今晚将有罕见的暴风雨来临，为了安全……”

我兴奋地跳了起来，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可以走出这片黑暗——这用阻光纸层层覆盖的房屋，我终于可以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该死的太阳，你永远不落，但是这一次我可不怕你了。一岁时，也许是两岁，我听到过下雨的声音，我记得，我记得。思绪乱了，我已经不能控制了…………

我游到了，游到了，这就是黑暗的尽头吧。远方，忽然传来了摄魄勾魂的声音，那是一种低沉而强劲的怒吼，翻滚着，轰隆着，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连续坍塌。水层中涨满了大大小小的漩涡，海水散发出恶心的腥臭，大浪把我抛起来又摔下去，头昏脑胀的我在不住地颠簸中，渐渐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我感到异样，一个与我生活世界完全相反的地方，虽然身体像在冒烟，有股力量在不断将我向上托，但是我却觉得很舒服，周围是挣扎着的同类，我一动也不想动，静静地，静静地…………

我快乐地走着，看到了黑黑的大海，灰灰的沙滩，发黄的草地还有许多，虽然没有妈妈说的很久很久以前那么美丽，我仍然感兴趣，大阳光像把剑一样可以穿透一切，只是没有了锋芒。身上涂有阻光材料的衣服那么笨重，不过，我不在乎，因为这是雨后的早晨。沙滩上到处都有水洼，成千成百的鱼，不停地动弹着，它们不会放弃的，它们跟我一样，我兴奋地想着，跳进了水洼，将鱼一条一条用力抛进了大海…………

我感到身体悬空了，看到一个奇怪的生物正捉着我，这就是人吧，怪模怪样，不过蛮亲切，他要干嘛，想让我再回到地狱里吗？不！不！！

……

我捧着鱼，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男人的声音骤然响起：“小孩，你在救鱼吗？这些鱼这么多，你能都救完吗？再说谁又在乎呢？”我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手中的鱼。

……

我没有挣扎了，当他眼睛注视着我时，我感觉一种相似，一种渴望自由的表情，还有一股坚定的信念，我来不及细想，身体变成了一道美丽的弧线回到了水中。

……

“它们在乎”。我边说边用力将手中的鱼抛出。“这条在乎，这条也在乎，还有这一条，这一条……”

……

我在水中徘徊，看着他一条条将同伴扔进大海，那表情，那信念，使我在黑暗的深渊中看到一线光亮，我想我应该活下去，在这黑暗里勇敢地活下去…………

阳光越来越强烈，我知道我必须又要回到家中，不过我不在乎，因为我会坚强地活下去。恋恋不舍地再看一次墨黑的大海，想到那些鱼儿们，它们一定会和我一样努力着，直到走出黑暗……评语：以“征文”的背景故事作为框架，用复线交叉的结构方式，延伸与扩展出“小鱼”和“小孩”交往的情节，构思十分精巧别致。无论是拟人化的摹写，还是心态流动的表述，都能活灵活现，细腻入微。想象之奇妙，耐人寻味。

文章除了巧妙地传达出爱惜环境、维护生态、人与自然和谐的主题之外，也流露出人生的某种哲理：努力追求，就是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