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暗流涌动
意识回笼的第一秒,不是痛,是饿。
胃袋像被人拧成了麻花,酸水直冒,甚至盖过了胸口断骨愈合时的那种抓心挠肝的痒——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灼烧与再生交织的触感,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肋间穿刺、缝合,又撕裂。
皮肤表面浮着一层冷汗,黏腻地贴住灵兽皮毛毯子,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胸腔深处未愈的伤痕,传来钝器刮擦般的闷痛。
可他最先感知到的,却是饥饿。
像一头沉睡的野兽在腹中苏醒,咆哮着要吞噬一切。
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进耳膜,夹杂着酒坛碰撞的脆响、醉汉含糊的嚎歌、篝火噼啪爆裂的火星飞溅声。
远处有人拍案大笑,近处红绫的大嗓门穿透人群:“喝!谁不喝谁是孙子!”话音未落,便是陶片四溅的碎裂声,辛辣的酒气随风扑来,混着烤肉焦香与炭火烟熏的气息,在鼻腔里织成一张浓烈的网。
林玄一睁开眼,入目不是陌生的天花板,而是青云宗后山那片熟悉的星空——墨蓝如缎,星子低垂,仿佛伸手可摘。
然而此刻,其中一颗星辰的位置微微偏移,轨迹紊乱,隐约可见一道肉眼难辨的蛛网状裂痕悬于虚空,如同天幕被无形之刃划开了一道口子。
身下是软得过分的灵兽皮毛毯子,绒毛带着动物体温般的余温,轻轻蹭着后背,却仍压不住寒意从尾椎爬升。
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劣质灵酒的辛辣,还有尚未完全散去的硝烟味——那是大战残留的铁锈与灰烬之息,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来自远方万魔谷的方向。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骨骼发出咔吧咔吧的轻响,肌肉僵硬如铁。
视线越过露台的栏杆,下方主峰广场上,篝火烧得正旺,火焰舔舐夜空,映得人脸忽明忽暗。
那些平日里为了几块灵石就要打破头的弟子们,此刻正勾肩搭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嘶哑而真挚,像是要把魂魄都哭出来。
劫后余生的庆功宴,与其说是庆祝胜利,不如说是宣泄恐惧。
没人注意到这边的角落。
林玄一抓起手边托盘里早就冷掉的一只烧鸡,狠狠撕下一条腿塞进嘴里。
鸡肉干柴,也不够咸,油脂凝结成块,咬下去带着凉腥味,但在这一刻,咀嚼带来的实感却让他几乎落泪——牙齿碾过纤维的阻力,唾液分泌的酸胀,喉头吞咽时的滑动感……只要还能感觉到饿,就说明这条命还在自己手里攥着。
“醒了?”
声音很轻,像是风掠过剑锋的颤音,细微却锐利。
林玄一没回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屁股,让出一半的位置。
苏清影抱着膝盖坐在他旁边,手里没拿剑,也没拿酒,只是捏着一片被火燎焦了边缘的竹叶。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裙,发髻松松挽着,脸上那种仿佛焊死的冰霜感消融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的易碎感——就像冬湖薄冰,看似平静,下一瞬便可能碎裂崩塌。
“怎么不去下面热闹?”林玄一咽下嘴里的肉,含混不清地问,“你是大功臣,那帮老头子估计正准备给你立生祠呢。”
“我不属于那里。”
苏清影低头看着指尖的竹叶,声音毫无起伏,“也不属于这里。”
林玄一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啃骨头:“矫情了不是?刚才那一剑捅破天的时候,我看你挺属于这里的。”
“那不是剑术。”
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盯着林玄一,里面倒映着跳动的篝火,却没有任何温度,“那是‘律’。我非血肉之躯,乃天道敕令所化之‘律’。九千五百二十六次裁决,未曾迟疑,唯此一念……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