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戏神契约
那段记忆并不是像看电影一样流淌进脑海的,而是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生生锯开了林玄一的识海,把一堆乱七八糟的碎片硬塞了进去——碎片上沾着血色符文,扭曲的光影在识海里撞来撞去,像是有无数细针在颅内搅动,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踉跄了一下,没站稳,一只手扶住旁边还在冒烟的半截石柱。
掌心传来滚烫的触感——粗粝的断面灼烧着皮肤,裂纹里还嵌着未熄的火星,仿佛握住了一块刚从熔炉里扒出的铁渣,焦臭与热浪一同刺入神经,皮肤瞬间被烫得发红起泡。
耳边是火焰舔舐残垣的噼啪声,混着远处伤者压抑的呻吟,像钝刀刮骨般磨人。
袖口里的那块佛魔残片还在发烫——那是他在废墟里从明觉尸首旁捡到的东西,当时只觉得邪气逼人,现在却像一块即将引爆的雷核,隔着布料烙得他小臂一阵阵抽搐,血管里的血液都像是被烤得沸腾。
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些古怪的文字在识海深处疯狂旋转,最后拼凑出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画面。
那不是镜子,那是一份合同。
画面里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或许根本不能称之为人,他穿着一件仿佛由无数张脸谱缝制而成的长袍,哭脸、笑脸、怒脸层层叠加,正坐在虚空中。
每张脸都在低语,声音重叠成一片令人作呕的杂音,像是有人在耳边尖叫、哀求、狞笑,千万只虫子在颅内爬行。
左边跪着个披袈裟的老和尚,右边趴着个浑身黑气的魔头。
那黑气竟有温度,隔着记忆都能感受到一股阴寒扑面而来,如同深冬夜雾贴上脖颈,带着蚀骨的凉意。
那人随手把这面镜子扔在中间,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既然谁也灭不了谁,那就演吧。佛演魔的救赎,魔演佛的劫难。这镜子就是契约,谁要是演砸了,这方天地就归我回收。”
戏神契约。
佛魔共存并不是因为什么狗屁平衡之道,纯粹是因为那位所谓的“戏神”想看戏,而这镜子,就是用来监督剧本走向的监视器。
林玄一猛地睁开眼,冷汗顺着下巴砸在焦黑的土地上,溅起细微的尘烟,带着焦土与血锈混合的腥味。
明觉那老秃驴根本不是单纯的坏,他是在毁约!
记忆碎片的最后一段显示,明觉居然试图用活人献祭来改写契约内容,想把魔门那边的戏份彻底删干净,让自己一家独大。
“喂,你没事吧?”
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指尖掠过视线时带起一丝微风,拂动他额前湿透的碎发,指尖还沾着淡淡的剑鞘寒气。
林玄一猛地回神,看见唐婉柔正皱着眉盯着他。
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青云宗大师姐,此刻脸上也沾着灰,发髻有些散乱,鬓角的发丝被汗水粘在脸颊,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竟难得带了几分担忧。
她呼吸略急,胸口微微起伏,衣袖边缘还残留着一道未干的血痕,那是被幻影阁杀手的毒刃划伤的,触目惊心。
“没事,有点想吐。”林玄一摆摆手,强行把那个恐怖的真相压回肚子里。
这种事要是说出来,别说这群佛修,就连自己宗门的人估计都得疯。
唐婉柔显然不信,但她没追问,只是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刚才混乱的时候,我截获了一道明觉还没发出去的传音符。”
她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注意,才把手心摊开,露出一枚还在微微闪烁的传音玉简:“是发给无相魔尊的。”
“无相?”林玄一瞳孔微缩。
“明觉跟魔门勾结不是一天两天了。”秦月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这位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小师妹此刻却是一脸煞白,嘴唇哆嗦着,手里紧紧攥着把断剑,指节泛白,剑刃上还挂着几缕黑气,正缓缓蒸腾,散发出腐肉般的恶臭,混着一丝甜腻的毒性。
“师姐刚才破解了玉简里的禁制,里面只有一句话:三日后,子时,因果镜归位,大阵起。”
三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