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一看向萧寒。
萧寒深吸一口气,抓住铜环,用力一提。
一块石板被掀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混着陈旧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腥臭黏附在喉头,令人几欲作呕;林玄一皱了皱眉,下意识用袖子掩住口鼻,布料摩擦皮肤带来短暂的隔绝感。
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两人顺着石阶而下,尽头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密室。
没有窗,没有光,只有林玄一指尖燃起的一团灵火,照亮了这逼仄的空间,火光摇曳中,阴影如活物蠕动。
墙上挂满了各种刑具,有的上面还沾着早已发黑的血痂,铁钩上的锈迹宛如凝固的哀嚎。
而在密室正中央,一具枯骨被四条儿臂粗的玄铁锁链死死钉在墙上。
锁链穿过了琵琶骨,绕过了脊椎。
那具枯骨低垂着头,身上那件早已腐朽成布条的长袍依稀能辨认出萧家族长的纹样——云纹金边,那是只有家主才能穿的规制。
“爹……”
萧寒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膝盖撞击石板的声音清脆刺耳,痛感似乎穿透皮肉直抵骨髓。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那具枯骨,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怕一碰就会让眼前的一切化为飞灰。
林玄一没说话,举着灵火往旁边让了半步,目光落在枯骨那只扭曲的右手上。
那只手紧紧攥成拳头,指骨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断裂,掌心里似乎护着什么东西。
萧寒也注意到了。
他小心翼翼地掰开那几根惨白的指骨:指骨冰冷僵硬,稍一施力便发出细微的“咔”声,如同枯枝折断。
一团早已干涸变硬的血布团滚落出来,随之掉落的,还有几封封漆完好的信函。
萧寒哆嗦着展开那块血布。
那是从里衣上撕下来的一块白绸,上面的字是用血写的,早已变成暗褐色,字迹潦草凌乱,显然是在极度痛苦中写下的。
“弟无极……下毒暗算……废吾修为……囚吾于此……逼问剑谱下落……吾妻吾儿……危……”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死寂的密室里。
林玄一弯腰捡起地上那几封信函,借着火光扫了一眼。
信封上的火漆印鉴是一朵黑色的莲花——那是魔门分支“黑莲教”的标志。
拆开一看,里面全是近年来萧无极与黑莲教倒卖宗门物资、甚至出卖弟子行踪供魔修练功的交易记录。
“呵,精彩。”林玄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信函在手里拍了拍,“你这位二叔,生意做得挺大。”
萧寒没有回应。
他死死攥着那块血布,指甲掐进了肉里,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枯骨前的尘土里,鲜血落地时溅起微不可察的尘烟。
并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嚎。
甚至连抽泣声都没有。
萧寒只是跪在那里,像尊石像。
过了许久,他缓缓低下头,前额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久久没有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