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证实身份感甚速汇五百卢布交刑侦局转我明飞返莫斯科斯蒂欧帕。”
“他真是疯了……”瓦列努哈有气无力地说。
里姆斯基用钥匙喀嚓一声将保险柜打开,从抽屉里拿出钱来,数了五百卢布出来,按了按铃,将钱交给听到铃声进来的通信员,派遣他去邮局汇寄。
“请不要见怪,”瓦列努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说道,“以我的看法,你不应该汇这笔钱。”
“钱还会回来的,”里姆斯基沉着镇定地回答说,“但是他为了这次野餐一定会吃不了兜着走。”随后指着瓦列努哈的公文包,补充说:“麻烦你跑一趟吧,千万不要耽搁。”
瓦列努哈拎起公文包,疾步走出办公室。
他来到了底层,看到票房前面排着一字长蛇阵,女售票员告诉他说,观众一看见补充海报,就仿佛潮水一般涌过来,再过一个小时,剧院一定会爆满。因此瓦列努哈嘱咐售票员留一手,把包厢和池座里最好的三十张票压下来,千万不要卖出去。他走出票房,推开那些死死缠着他索要赠票的人,一头钻进自己的办公室去拿帽子。就在这时候,电话嘀铃铃响了起来。
“喂!”瓦列努哈拿起话筒接听。
“是伊万·萨维列耶维奇吗?”听筒里有个非常难听的鼻音瓮声瓮气地问。
“他不在剧院!”瓦列努哈提高嗓音回答说,但是还没等话音落下,立即被对方打断了。
“伊万·萨维列耶维奇,少给我装蒜,你给我听清楚了。不要把这些电报送到任何地方去,不要给任何人看。”
“你到底是什么人?”瓦列努哈高声怒吼道,“公民,你最好放老实点儿。因为我马上就可以把你查出来。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瓦列努哈,”还是那个听起来十分可憎的声音回答说,“难道你不懂俄语吗?不许把电报送到任何地方去。”
“你难道还不打算结束这种游戏?”剧院总务怒到了极点,“那就等着瞧!小心我揭了你的皮!”他最后还嚷了一句威胁的话,但是马上停下了,因为他感觉到对方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这个时候他狭窄的办公室里的光线突然间黯淡下去。瓦列努哈快速走出办公室门,砰的一声关上办公室的门,由边门急忙朝夏季花园走去。
这位剧院总务心绪激动,感觉到全身是劲。刚才那个大胆无礼的电话使他深深相信有个流氓集团在挑衅,斯蒂欧帕的失踪一定也与此相关。剧院总务内心里有一种强烈的渴望,一定要把这批恶棍揭发出来,而且说来也奇怪,他仿佛已经预感到了成功时的巨大喜悦。当一个人尽力想成为人们注意的中心,从而引起轰动效应的时候,通常都会拥有这种美滋滋的心情。
刚一踏进花园,一阵风朝剧院总务迎面扑过来,砂土一下子就吹进了他眼睛,好像是要拦住他的去路,又好像是在向他发出一种警告。他听见二楼有扇窗砰的一声响,差点就把窗玻璃震落下来,槭树和椴树的树冠也发出一阵恐惧不安的哗哗声。天色黯淡了下去,空气开始变得有一些清新。剧院总务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只见黑漆漆的乌云下面泛着黄光,正慢慢地朝莫斯科上空压过来,远处还不时传来隆隆的雷声。
虽然瓦列努哈急于要去送电报,但是无法忍耐的便急逼得他不得不先去一下花园的厕所,顺路也好看看电工是否给厕所里的灯装上铁丝罩。
他跑过小靶场,踏进繁茂的丁香花丛,那里有一间粉刷成浅蓝色的厕所。如此看来,电工是一个尽职的人,男厕屋顶上的电灯已经装好了粗铁丝罩,但是剧院总务仍然感到伤心,因为虽然雷雨前光线黯淡,但是他还是能够看到墙壁上目光所及范围之内都是用炭笔或铅笔涂写的乱七八糟的污言秽语。
“唉,真不像话!……”瓦列努哈刚想痛骂几句,但是没想到背后忽然响起像猫叫般的声音。
“伊万·萨维列耶维奇,是您啊?”
瓦列努哈吓了一跳,回头看过去,是个矮胖子在叫他,那人的脸就像是一只猫。
“是我,”瓦列努哈铁沉着脸回答。
“很高兴,十分高兴,”猫脸胖子尖声尖语地说,但是没想到的是,他忽然抡起胳膊,猛地给了瓦列努哈一个耳光,打得这位剧院总务的帽子一下子就飞进了茅坑上盛粪的窟窿眼。
就在矮胖子一巴掌打过来的时候,厕所一刹那间被一道耀眼电光照得通亮,随后半空中哗啦一声响起一个闷雷。紧接着又亮起一道电光,剧院总务看到眼前又多出来一个人。这个人头虽然小,但是他熊腰虎背,好像是个大力士,头发红得如同一捧火,一只眼睛里长着白翳,嘴里伸出一颗獠牙。显然这人是个左撇子,他在瓦列努哈另一边的腮帮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奇怪的是同时,半空中又炸开一个闷雷,紧接着一场滂沱大雨朝着厕所的木板屋顶倾泻下来。
“你们要干什么,同……”被打得迷迷糊糊的剧院总务,刚想把“同志”两字说出口,突然间意识到对于在公共厕所里动手打人的歹徒来说,不可以以“同志”相称,于是他就嘶哑着嗓子,改口说:“公……”“公”字刚一出口,他突然又醒悟到这种人也不配被称为“公民”。就在考虑应该如何称呼才合适的时候,说时迟那时快,第三记巴掌又重重地扇到了他脸上,也不知道是两人中哪一个掮的。这记耳光用力真的是太猛了,一巴掌下去,鼻血就即刻喷了出来,他身上那件托尔斯泰式衬衫顿时被染得血红一片。
“你这个寄生虫,公文包里装的是什么东西?”那个如同猫一般的人用刺耳的声音喝问道,“电报吗?我不是早就警告过你,不能把电报送到任何地方去的吗?我问你,我是不是曾经警告过你?”
“警……警告……警告过……”剧院总务大口地喘着气,结结巴巴地说。
“但是你却偏偏要送出去?把公文包交出来,蠢蛋!”第二个人怒吼道,他的声音就是电话里那个十分浓重的鼻音。话音未落,他一下子就将公文包从瓦列努哈瑟瑟发抖的手中夺了过去。
两人左右两边架住剧院总务的两条胳膊,将他拖出花园,架着他沿着花园街飞奔而去。
雷声惊天动地,雨水倾巢而下一般,哗哗地流进下水管道,街上到处都冒着水泡,路上不仅积起了水,而且还卷起了波浪,屋顶上的雨水从落水管旁直泻而下,泛着泡沫的水流由门洞中汩汩流出。花园街上所有生灵都被雨水洗刷尽净,没有任何人能够营救瓦列努哈。两名歹徒连奔带跑地在浊流中前行,闪电偶尔会把他们的身体照亮,一瞬间,他们已经将半死不活的剧院总务架到了副302号大楼,飞一般的把他拉进门洞,门洞里有两个妇女光着脚丫,紧贴着墙壁站在那里,手里还各自拎着一双鞋子和袜子。两人把基本上已失去知觉的瓦列努哈架进六号门,拖到五楼他非常熟悉的斯蒂欧帕家昏暗的前厅,将他扔在地板上。
一进前厅,两名歹徒便消失了影踪,替代他们的是一个全身上下都一丝不挂的女郎。她一头红发,两眼冒着火辣的光,闪烁着磷光。
瓦列努哈明白,他遇到了极大的灾难,这是今天所有一切遭遇中最最恐怖的惨遇。他痛苦地呻吟着,不断向后退去,直到靠到了墙壁。那女郎紧紧地逼着他,把两只手掌搭在他肩上。他不由的害怕的汗毛直立,他那件托尔斯泰式衬衫已经被汗水和雨水湿透,贴在身上,只感觉浑身发冷,但是隔着这件衬衫,他可以感觉到那个女郎双手比他更冷,好像冰决一样冷彻骨髓。
“来,让我亲亲你把,”女郎情意绵绵地说。瓦列努哈看到两只磷光闪闪的眼睛贴到了他的眼睛上,刹那间就失去了知觉,已经无法感觉到那个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