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得整个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
那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前去,给容欢一个狠狠的耳光。
父亲的怒火几乎要将屋顶掀翻,容欢这才慢慢抬眸,一双眼睛澄明冷静,直视过去。
她轻启朱唇,声音异常清冷平稳,与这厅堂内剑拔弩张的焦灼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吉时未到,父亲又何必如此沉不住气,自乱阵脚?”
“吉时?”
容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姐姐,你莫不是傻了,开始白日做梦了吧?陆家若真有心来下聘,总该提前派人来知会一声,哪有像现在这般,连个报信的下人影儿都没有?我看啊,他们分明就是铁了心不想来了,故意晾着咱们容家,给姐姐你难堪呢!”
她双臂环胸,得意洋洋地斜睨着容欢。
容欢依旧平静,只是唇角极轻微地挑了挑,带着一丝难辨的意味。
她没有理会容晴那上蹿下跳的叫嚣,只是微微侧首,目光投向窗外那轮已然升至中天的明晃晃的日头,语气轻缓地吐出三个字:“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了?”容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一脸不解地瞪着这个一向懦弱的女儿。
柳氏和容晴也是满脸的莫名其妙,完全摸不透容欢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难道陆家真的会来下聘礼不成?
就在这当口,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庭院外飞快地传了进来。
紧接着,一名身着青衣的小厮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冲进了正厅。
他脸上带着狂喜之色,声音都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变了调,上气不接下气地嘶声喊道:“老……老爷!夫……夫人!陆……陆家……陆家派人来下聘了!”
他拼命喘着粗气,唯恐众人不信,又用尽全身力气补充了一句:“聘……聘礼的仪仗队伍,已经……已经到咱们巷子口了!”
小厮的话如一盆冷水泼下,厅内顿时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透着古怪。
闻言,容晋脸上的怒气像被冻住一般,一双充血的眼睛里写满了惊疑,怔在那里。
柳氏唇边那抹幸灾乐祸的假笑也凝固在了脸上,眼底深处迅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与浓浓的不甘。
至于容晴,更是像一只被人狠狠掐住了脖颈的鸭子,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张得意等着看戏的俏脸,神色几番变换,青白交加,再配上些许绯红,煞是狼狈。
唯有容欢,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波澜不惊的模样。
她缓缓地站起身,从容地理了理略有些褶皱的衣袖,而后对着依旧目瞪口呆的容晋微微福了福身,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父亲,该去招待陆家来人了。”
她抬眸,视线平静地扫过厅内神色各异的众人,唇角笑意加深了几分:“吉时,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