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子,是真的长大了。
“南乔,你记住,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冷静。”容欢放下账本,轻声说道。
“事实究竟如何,我们心里清楚。别人怎么说,怎么想,都影响不了事实本身。”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生气,而是看着。”
容欢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波澜,却将一切虚假与喧嚣都照得清清楚楚。
“看着他们,如何将这场弥天大谎,给圆下去。”
陆南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虽然还是觉得满心憋屈,但听了容欢的话,那颗焦躁不安的心,确实安定了不少。
是啊,二嫂说得对。
事实就摆在那里,城西粥棚里每天都在增加的人数,就是最铁的证据。
她倒要看看,她那位风光无限的大哥回来以后,要怎么解释这一切!
“走吧,”
容欢站起身,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祖母和母亲要去城里最好的闻仙楼占个雅间,等着看大公子凯旋的风光呢,我们做晚辈的,也该去伺候着。”
“我才不想去看他呢!”陆南乔撇了撇嘴,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去吧。”容欢拉住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看戏的神情,那神情让陆南乔也生出了几分好奇。
“这么精彩的大戏,要是不亲眼看看,岂不是太可惜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味。
陆南乔看着她,忽然就明白了。
对啊,这么一场虚假又滑稽的“凯旋”,确实应该去看看。
她要去亲眼看看,她的大哥,是如何在万民“称颂”的假象中,意气风发地接受这份沾满了血泪的荣耀的。
于是,两人一同去了正院。
老夫人和侯夫人已经准备妥当,正等着她们。
“欢儿,南乔,你们来了。”侯夫人看见她们,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快准备一下,我们这就出门了。”
老夫人则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们一眼,目光在容欢身上不咸不淡地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命令。
“都机灵点,今天是你大哥的好日子,不许出任何岔子,更不许摆着张脸给我丢人,听见没有?”
“是,祖母。”容欢和陆南乔齐声应道。
一行人分乘两辆马车,浩浩****地朝着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行去。
马车里,老夫人还在不停地念叨着陆齐修的好,畅想着侯府未来的无限风光。
陆南乔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言不发,小脸绷得紧紧的。
容欢则靠在车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今日的京城,似乎比往日要热闹百倍。
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翘首以盼的百姓,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巡城司的官兵在奋力地维持着秩序,高声呵斥着。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
容欢的目光,却穿过这些热闹喧嚣的人群,落在了街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正紧紧地抱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孩子,眼神麻木地看着眼前这与她毫不相干的一切。
那妇人的身边,还或坐或躺着几个同样面带菜色的难民。
他们与这满街的喜庆与喧嚣,格格不入。
就像是这幅繁华盛世的画卷上,一抹突兀而刺眼的污迹。
容欢缓缓收回目光,眼底一片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