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小声地抱怨着:“祖母也真是的,大哥自己要走,她心里不痛快,拿我们撒什么气啊。”
容欢拍了拍她的手,无声地以示安慰。
三人到松鹤堂的时候,宁远侯和侯夫人已经到了,夫妻俩端坐在花梨木的椅子上。
看他们眼下的青影,便知昨夜也是一夜未眠。
老夫人还没出来,张嬷嬷引着他们在外厅坐下,上了茶水。
厅内无人说话,空气仿佛凝住了,连窗外的风声都听不见了。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内室的帘子才被掀开,老夫人在张嬷嬷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她今日竟穿了一身灰扑扑的居士服,手里捻着一串深褐色的佛珠,脸上脂粉未施,神情寡淡,瞧不出喜怒。
“母亲。”
“祖母。”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
老夫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到上首的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碗,用碗盖撇了撇浮沫,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都来了?”
“是。”陆峥作为长子,沉声率先答话。
老夫人这才抬起眼,浑浊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检阅什么物件。
“齐修昨日才走,我这心里啊,就跟被人剜掉一块似的,空落落的,一夜都没能合眼。”
她幽幽叹了口气,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捻着佛珠,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也不知道他在路上,吃得好不好,睡得暖不暖。”
“江南那地方,山高水远的,万一……万一遇上什么歹人……”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侯夫人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柔声劝慰道:“母亲,您别太担心了。”
“齐修身边带着那么多人手,还有三皇子同行,不会有事的。”
“再说了,他是去为朝廷办差,为君分忧,这是光耀门楣的好事,您该高兴才是。”
“高兴?”
老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将茶碗往桌上重重一顿,茶水四溅!
“我高兴得起来吗!”
她忽然抬手,直直地指着侯夫人,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
“要不是你们一个个地逼他,我的乖孙,用得着去冒这个险吗!”
“他本该是侯府的世子,锦衣玉食,安安稳稳地待在京城,将来继承爵位,光宗耀祖!”
“现在倒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功劳,要去那种穷山恶水的地方受苦!你们一个个,心里是不是都在偷着乐呢!”
这番话,说得又急又重。
侯夫人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