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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熬（第1页）

煎熬

终于归来，终于结束了十天的军训。终于不必再走几百米去洗冷水澡，不必再喝成分不明的粥，不必再每天站四十五分钟军姿和反反复复地踢正步，不必再晒得像非洲人，甚至脱皮起水泡。

可是当我们提起行李走出相伴十天的寝室，当我们轻轻唱起《朋友》，一个个都红了眼睛，有的还大声抽泣起来。我们二连的连长刘教官，虽然他爱讲冷笑话，爱啰嗦，凶起来翻脸不认人，踢正步的时候又很少给休息，但是我们离开的时候一个个都冲上去给他照像、要QQ要电话要签名，坐在车上还不停地挥手叫喊着牛sir再见。因为我们都还怀念，怀念大鼻子大嘴巴的牛sir开心的笑容，怀念晚上训练时他带领我们踢着正步四处“骚扰”其他连队，怀念他与我们一同排演节目时的认真与“无条件服从”，怀念他如同小孩子般的爱面子。

从来没有什么事情的发生会顾及人的感受。比如不断的聚散离合。

在我才刚刚真正懂得接受毕业这个事实的时候，我们这群人就被安排在一起，组成了二连。我们从陌生到熟悉到一起打打闹闹，从甚至是毫不相关的人到成为战友同学。我已经开始舍不得，舍不得标兵小花天真的笑容，舍不得“三呀么三”的羞涩可爱，舍不得宇宙的正直善良，舍不得班长的憨厚老实。可也许一场考试之后，我们从此在不同的班级，从此他们专心致志想金牌，我们一心一意冲高考。也许从今以后他们的各种各样的笑容再与我们无关，曾经的凝聚的伟大的二连不复存在，因为少了任何一个人都不再是完整的二连。

旧的和新的聚散不断冲击着我，在炎炎烈日下站军姿时冲击着我，在营养不足的伙食供给下冲击着我，在体能训练中流汗如流水时它们也冲击着我。它们总在我最不堪的时候乘虚而入，当我挑战着自己的极限，处于麻木而昏眩的状态时，它们挟带着浓厚的伤感扑面而来。我甚至嗅得到那伤感的味道，就是那在太阳炙烤下浓烈的青草和树叶香气，糅身而上，丝毫不留缝隙。

全身都腻满了汗水，晒得滚烫的帽子下是头发湿嗒嗒地贴着脸庞。我常常在伤感的气息中变得神情恍惚，那时可能我们已来来回回踢了一个小时的正步，可能刚刚跑完三圈正微微气喘，又可能在双手撑地保持着俯卧撑的姿势。而那些汗水，索性直接就啪地掉在地上，成为一个不大的深色的圆，也是**我崩溃的罪恶之蛇。那几不可闻的“啪”地一下，似乎具有巨大的吸引力，我忍不住想喊出一声“报告”，那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倒下去。倒下去。

可我竟与这个小小的圆拗起来，我的叛逆和倔强全部应用在这滴汗上，偏偏就是不喊报告，我偏偏与它背道而驰。宁肯单膝跪地再爬起来，也绝不倒下。所以我根本没有什么顽强的毅力和意志，完全是一种反抗与不服在支撑着我，在年少的我身上，它们是最强大的力量。

此刻坐在家中，我却真实感觉到痛苦，如同被裹进一团乱麻，不断挣扎着，却无法逃脱。这种痛苦无法使我麻木，我甚至嗅不到那令人无法呼吸的伤感。原来简简单单的聚散可以有如此复杂深刻的组合，将我揉入其中，随着齿轮运动。我只有不断地接受，无法顾及再也不堪重负的情感。可我总忍不住回首张望，又不能割舍对未来的向往，它们是我心中同样分量的记载。

好在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从来没有人给我一个回到过去的选择，展现在眼前的只有各式未来。花样繁多，品种齐全。我能做的是安静地躺在传送带上，由它将我带向未知的远方。当我离过去越来越远，我会害怕会心悸，因为我又是一个太怀旧的人，认为经历过的总是最好的。我却眼睁睁地看着我的最好的慢慢破碎，慢慢分裂，自己只能去试着解出一个未知数。

或许会慢慢地思路清晰慢慢地摸索出一些门道，又或许，永远纠缠在懵懂之中。

可我此刻有大声叫嚷的欲望，我想要宣泄，想要挣断所有的乱麻。什么新的旧的，全部在疯狂中遗忘。

该多好，没有这些该多好。

该不会有这种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