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喇叭乍的听到这伤心锥骨的话,一股酸楚涌上心头,噙着眼泪花子,别巴别巴嘴,泣声哽噎说道:“赖皮呀,赖皮,你个五积子六瘦(吃不上喝不上,骨瘦如柴的样子)的,拉倒吧,癞蛤蟆打哈欠,口气不小,抹不丢地(不光彩)不嫌丢人现眼,你不害臊,我还丢不起那个人啦。这小娘们是你想的,你不要命了。忘了,年前她老家来了几个哥们找她,个个凶巴巴的像从恶人谷出来的,我还瞅见他们都带着家伙什,一个屁股后头别了把刀,一个家伙腰里揣了把短炮(自制枪)。”
赖皮当时见了那几个混混子,扬叉叉来找梅昒丽玩,瞧见他们身上都带有家伙什,心里着实发虚了一阵,按捺春心没敢轻易动弹,可春心**漾起来就跟稻草堆里火苗子一样愈捂愈旺,这几日实在憋不住了,就去猫,晦气却被老娘们逮着正着。赖皮心想:“既然如此,老爷们儿不能在老娘们面前丢份儿。”于是脖梗儿扬了扬,胸脯子挺了挺,牛轰轰的说:“嘚瑟个啥,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呐。这小娘们水灵灵的一捏一泡水,多招人喜欢喽。老话咋说来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要是把这小娘们整到手了,死了都值。”说完嘿嘿干瘪的一笑。
大喇叭被赖皮话深深刺疼,就像绞肉机一样把她的苍老的心碾的稀碎,心一堵一口气没上来,头一晕,脑壳一遍空白,身子一晃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恍惚中,微弱的意识支持,让她连忙抻手抓住楼梯护栏才站稳脚跟,眼前金星唰唰的直往外冒。
大喇叭这种突然而至的症状,中医认为:“血随气行,气到血到,气滞血瘀。”短暂的晕厥就是因气不上行所造成大脑间隙性失血。
大喇叭腿飘头重的踉踉跄跄的跟随赖皮进了家门,随手将门关上,发疯般的跑上去,就用她那肉齑齑的手朝着赖皮脸上就乱抓乱刨一气,嘴里还不停的骂着:“你个不要脸的,砍头的,挨千刀的,我让你出不了门,看你怎么出去见人,我让你臊,我让你去找。”大喇叭把她积郁已久忿懑淋漓的宣泄出来,不停的骂不停的抓,抓得赖皮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赖皮一进门还没来得及从梦幻中醒过来。刚以转身,兜眼瞧见大喇叭两眼睛发直,脸色泛白,走路恍恍惚惚的,正想开口询问两句,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她突然像母老虎似的不顾一切的向他扑了上来,赖皮来不及躲闪,大喇叭的双手黑指甲像龙爪一样朝他脸上挖上来,嘴里骂骂咧咧的,吐沫星子飞溅,赖皮消瘦瓦棱的脸上立刻呈现出道道血痕,刺辣辣的痛。他赶紧抱着头,围着屋中央的火炉打转转,嘴里也不停的骂道:“疯了,个死婆娘子。你再打,我非揳死你不可”。
大喇叭听到这话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脚乱蹬一气,号天呛地哭泣的说:“我不活了,你打死我吧,你好找那个狐狸精去,不活了,不活了……”完了还一个劲的“咦…咯…”嗝噎,鼻涕在鼻腔内抽抽不止。
赖皮疼的嘴里连个发出吸溜吸溜声,瘦骨嶙峋的手轻轻的捂着脸,蹓跶到火炉前小凳子边坐下,掏出大前门的烟,歪着头对着火炉子点燃,猛的抽上两口,一边儿抽一边儿生闷气。
俄国文学家列夫;托尔斯泰说:“幸福的家庭全都一样,不幸的家庭却各有其不幸的遭遇。”
隔壁的王老尖听到赖皮家里噗噗嗵嗵一阵响动声,猜想这两口子又干起仗来了,懒懒的对老伴说:“孩子他娘,大喇叭俩口又在打架,看样子打得挺凶的,你去劝和劝和吧。”
老伴随即接口说道:“别介,别介,他们可是“猫尾巴越摸越翘”。这俩口子闹腾是家常便饭的事,好心当作驴肝肺,好一阵孬一阵阴晴难定,属狗的逮谁咬谁,我懒得去,要不你去劝劝。”
王老尖听后,摇摇头叹口气没去管闲事,“俗话说:管闲事落不是。”
左边隔壁的李老姐站在院子里也听到隔壁叽里呱啦的嘈嘈声,两只脚呲啦着地,走到正在拾掇院子老头子身边对着他着耳朵说:“老头子,隔壁的赖子家又打起来,你去帮忙劝劝。”
张富贵不屑一顾轻蔑的说道:“这两口子作孽呀!三天两头不打不闹就憋闷得慌。一个是布什,一个是萨达姆,一对老冤家,不打不会消停的,甭管他,过会子就会好了的。”说完继续埋头拾掇他的宝贝花儿草儿的。
梅昒丽拿着刀子横眉怒目对着老色鬼的赖皮。忽然间,大喇叭闯进来拽走赖皮,她余怒未消的轻蔑看着两口子一扯一别的走出房门,便收起刀子折身走到床头,把刀子放进黑色仿鳄鱼皮的坤包里,啧有烦言的嘀咕道:“妈的,一个死撅撅糟老头子,还想吃我的豆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癞蛤蚂也想吃天鹅肉,做他妈的大头梦去吧!”恨不遮言的骂了几句,心中老不快活的去洗脸。洗罢拿起谭木匠的木梳子梳头;梳毕又走到床头从坤包里掏出粉饼盒和眉笔、唇彩润唇膏,打开粉饼盒盖,站着一手照着镜子,一手用海绵粉扑往脸上扑粉,一会儿脸蛋就变得粉扑扑的白皙皙的;接着用棕色的眉笔轻轻淡淡的将眉心眉尾撩动几下,眉毛立刻活泼起来;又用粉刷沾了点腮红在两腮间轻柔的绕刷,中间浓四周淡,匀称自然,就像朝霞炫染一样夺目;接着往嘴唇上抹上润唇保湿防裂膏,勾上唇线再涂上唇彩,用餐巾纸轻轻的噙在两唇间,吸去过多油脂,拿出纸随手扔在地上。梅昒丽化完了妆,整个脸蛋就像皑皑白雪中绽放的梅花一样,鲜艳夺目。
梅昒丽拎着包锁上门,昂首挺胸的噗哒噗哒的往楼下走去,脚踏在楼梯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声。下得楼来,抬眼仰看,阴沉沉灰蒙蒙的天空,满天的雪花时而飞卷,时而飘**,时而摇曳,像一朵朵绒花悠悠然的飘落在大地的怀抱,让她沉甸迷茫的心辄觉心旷神怡。
梅昒丽拉上羽绒服上帽子,炯炯有神目光睥睨一切,冷若冰霜的信步朝院子外走去。寒风吹拂着粉团团的脸上,帽沿上狐毛向后舞动,后背随着臂膀的甩动微微闪动,袖子与衣服相互摩擦发出嗤啦嗤啦的声音,两腿有韵力的向前迈动,牵动着两个浑圆的臀部,节奏感很强扭动,腿当间缝隙时隐时现,这种神秘的美感像磁石一样,紧紧锁住男人目光,给高尚的人以无限圣洁遐想,猥琐龌龊的人以狎晦的臆想。
梅昒丽顶着凛冽的寒风,回想刚刚经历赖皮骚扰恶心的那一幕,思绪万千,她在想:“这世间的人到底怎么了,是好是坏,是善是恶,谁能分清楚。”
孟子曰:“人之初,性本善。”荀子曰:“人之初,性本恶。”善与恶这个命题,在已辩论了几千年了,迄今为止还在延烧。人自打受精卵结合产生胚胎之后便有了七情六欲,善与恶俱生。在呱呱坠地见到阳光和空气一霎那,他们就在恶劣的社会生存环境中生长,在个体所表现出的善与恶,孰多孰少,畸轻畸重随时景而骤变。
人心只有拳头那么大,有时能盛下整个世界,有时却盛不下一个针尖。人的欲望就像太阳上的黑洞一样能吞噬一切物质,而燃烧起来的人就像受了符咒驱使,鬼蜮般的什么不计后果事都能毫不反顾去做。
大喇叭在地上扑腾了半晌也没人搭理她那个茬,自觉没意思就徒自起身,抽噎的坐到炕沿上,嘟嘟哝哝自个儿念央子(故意说给旁人听的话),《金瓶梅》中有句诗说:“二八佳人体似稣,腰间仗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一朝马死黄金尽,亲者如同陌路人。”她喘了口气继续说道:“看玉看玢,看瓷看釉,看人看心,我算倒了八辈子邪门,跟了你这猪狗不如家伙。”
赖皮坐在凳子上勾腰抽闷烟,生闷气,不管她闹得昏天黑地就是不搭理她,让她没招没辙,拿他没办法。突然听到大喇叭说起诗来,还感到挺新鲜的。赖皮这时犟了筋,好话根本就听不进去,孬话反而觉得顺耳,明明大喇叭念诗是规劝他意思,可这会听了觉得是在损他的意思。立马性起,不耐烦地反唇相讥的说:“嘚嘚,舔噪些啥,你懂得了鸟,常言道:“美女疗饥。”会玩的养人,不会玩的才会伤人呐。”
赖皮说到这,脑海里浮现出《素女经》,黄帝向素女求延年益寿之法,素女告诉黄帝说:“男女相成,犹天地相生也。天地得交会之道,故无终竟之限;人失交接之道,故有夭折之渐,能避渐伤之事而得阴阳之术,则不死之道也。法之要者,在于多御少女而莫数泻精,使人身轻,百病消除也。”转念又臆想梅昒丽依偎在他怀里,那个美呀!美呀!胜似神仙。
赖皮听了大喇叭对他的奚落讥诮,正准备反讥她,突然见大喇叭一骨碌蹦下炕颠颠跑到窗户跟前向外瞄,心中好生奇怪,立马也凑过去贴在大喇叭屁股后头勾着虾腰往外瞧,大喇叭不耐烦地用胳膊肘拐了拐他,嘴里恶声声的说:“去去,玩你的花去吧。”赖皮怏怏的后退两步,踮着脚扬着脖子来回晃着朝外着看。
大喇叭两只混黄的眼珠子像盯贼似的看着梅昒丽,只见梅昒丽气嘟嘟背着个包扬长而去,没见到她身上带走有她家里的什么东西,也没见她到院里来寻衅,就放心的折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