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太子
宁远帝召见谢南初时,夜色已深。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晦暗不明的面容。他看向谢南初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猜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纪家的事?”宁远帝将手中的奏折重重掷在案上,发出突兀的声响。
谢南初似乎被这动静惊了一下,随即垂首回应:“回父皇,儿臣此前只是心存怀疑,但苦无实证。因此才想借接近纪执年之机,进一步探查纪家虚实。”
“那吴晚吟的事,你也不知情?连一个男人的心都抓不住,竟让人抢走了你所慕之人。”宁远帝的语气莫测高深,眼中却掠过一丝杀机。
“是儿臣无能。”谢南初低眉顺眼,一丝要反驳的意思也没有。
“无能?你的确是无能,朕派你前往北桦,交办你的事,你办成了几件?若非你尚有些用处,早在你出生之时……朕便不会容你活到今日。”宁远帝话音未落,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明显透出虚弱。
正是这突然衰败,削弱了他往日强势的根基,否则当年他不会在攻打敌方时,突然又撤回来,只是不知道他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他对此事太严谨。
宁远的皇子不少,但是这么多皇子中却无人堪当大任,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将目光投向谢南初。初见之时,他便看出这女儿身里藏着一匹狼——可惜,终究不是男儿身。
“儿臣虽未达成父皇全部期望,但北桦老皇帝毙命于我手,致使北桦内乱不休。若非如此,宁远何来今日喘息之机?北桦铁骑早已**。”谢南初并不愿顶撞宁远帝,但是她也不能让别人说她一无是处。
宁远帝盯着她,并未反驳。
“你似乎对朕颇为不满?”
“儿臣不敢,”谢南初抬眼笑了笑,“只是陈述事实。”
“你的功绩?朕的宝库被盗,损失惨重,你又该如何说?至今仍未查出是何人所为!”一提此事,宁远帝怒意更盛。
“父皇也未曾告知儿臣那琴另有玄机。若早知如此,儿臣绝不会将其借予九妹妹,如若九妹妹与我不和,也不会胡闹。”谢南初言辞恳切,神情却一派坦然。
宁远帝呷了一口茶,目光再度扫向谢南初:“纪家之事,你认为该如何处置?纪家军数万之众,纪家长子尚在西境镇守。此时动纪家,只怕局面难以控制。”
谢南初沉默片刻,方缓声道:“直接动手恐生变数。不若请父皇为儿臣与纪执年赐婚,大婚之日将纪家众人召回京师……再一举擒拿。”
“此计甚好,便依你所言。”宁远帝颔首同意,却忽然起身走近,牢牢盯住谢南初:“但你需明白,若你敢生二心,会是什么下场。”
“父皇何出此言?若非父皇,儿臣早已命丧黄泉,怎会有异心?”谢南初摇头否认,随即转而问道,“倒是父皇,可曾考虑过迎回太子哥哥?其余皇兄……儿臣以为皆难当大任。若宁远将来有变,终究需有人承继大统。”
“你在咒我死?”宁远帝猛地抬手,一把扼住她的脖颈。
谢南初瞬间攥紧双拳,却并未反抗,只艰难地回道:“儿臣不敢……只是纪家之事牵涉甚广,怕万一出了点差错,儿臣忧心国之根本。”
“怎么?还想着投靠太子?”宁远帝指间力道极大,却又留了一线余地,并未真要下死手。“你该清楚,唯有依附于朕,你才有一条活路。”
谢南初齿间咬紧,低低应了一声。
“瞧你这双泛红的眼睛,倒真显出几分可怜。”宁远帝冷笑,另一只手抬高她的下颌。
“你说你这一生,父弃母嫌,连心爱之人都留不住……何其可悲。明明生了张蛊惑人心的脸,不知用来拴住男人,却偏生了一颗不安分的野心,我猜猜,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怎么弄死我?”
他指尖加重力道,逼她仰首:“若你肯低头求朕一句,又何至于吃这么多苦?”
谢南初额间渗出细汗,仍维持着姿势,从齿缝中挤出声音:“求父皇……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