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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钟情往事（第1页）

36。钟情往事

玉麟父亲彭鸣九因家境贫寒，20岁时离开渣江投军绿营，摸爬滚打多年后积功升至安徽怀宁县三桥巡检，后又迁合肥县梁园巡检。鸣九娶妻浙江山阴人王氏。王氏父亲是个老塾师，王氏12岁时，父亲弃养，母亲周氏带着一子二女守节。王氏择婿甚严，三十岁时才嫁给鸣九。以后王氏的哥哥在安徽芜湖县衙门做了个文案小吏，周氏便带着满女跟着儿子住在芜湖。

嘉庆二十一年，玉麟出生于梁园巡检司署。10岁那年，舅父为玉麟在芜湖找到了一个品学俱优的先生，玉麟告别父母来到芜湖。玉麟的姨妈五年前正要出嫁时，却不幸得天花身亡，舅父虽成亲多年，却至今未生得一男半女，外婆王老太太常感膝下冷寂。玉麟的到来，真如天上落下一颗星星，让外婆欢喜不尽。玉麟生得眉清目秀，聪明伶俐，且秉性笃厚，对长辈恭顺，深得外婆和舅父母的疼爱。

一个冬日午后，玉麟放学回家，绕道到附近一座小山上去看腊梅。刚到山脚，见山沟边躺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脸色青白，两眼微闭。玉麟吓了一跳，心想：这女孩一定是病倒了，天气这样冷，若不叫醒她，病会加重。他蹲下来，推了推她，喊道：“小大姐，你醒醒。”那女孩被叫醒了，睁眼望着他，却不做声。玉麟问：“你是不是病了？”女孩摇摇头。玉麟好生奇怪，没有病，为什么躺在沟边？他想了想，又问道：“你是饿得很厉害？”女孩点点头。

“我扶你起来，你到我家去吧，我请你吃饭。”女孩望着玉麟，仍然没有做声，却默默地哭了起来。玉麟明白她心里在感谢。于是扶起女孩，一路搀着她回到自己的家。玉麟跟外婆大概说了一下情况，王老太太也很怜悯，还生怕饿过头的人一时受不了硬饭，赶紧熬稀饭给她吃。

那女孩狼吞虎咽吃了两碗稀饭后，气色好转了一些。王老太太又收拾好自己的床铺，要女孩睡到被子里去取暖。那女孩激动地叫了声大娘，双膝扑通一声跪下去，连忙给王老太太和玉麟磕头，慌得玉麟赶快扶起她。王老太太要女孩休息，把玉麟拉出门外。王老太太把这事告诉儿子和媳妇，舅父母都称赞玉麟心肠好，说今后会有好报的，玉麟很高兴。

夜晚到了掌灯时，那女孩还没睡醒。王老太太进屋，坐在她的旁边，看着眼前这个孩子，越看越像自己的满女，看看想想，竟然流出了几滴泪水。过一会，女孩醒过来。她一眼看着王老太太慈祥地坐在自己身边，心里暖洋洋的，如同看到妈妈一样，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大妈”。她向王老太太恳求：“大妈，我不走了，我就留在你这儿吧！我什么活都会做。”

王老太太大吃一惊：“孩子，你怎么能不回家，父母怕都要想死你了。”

女孩哭着说：“大妈，我没有父母，也没有家。”

王老太太扶着女孩坐起，说：“孩子，你为什么昏倒在路边，你把详情给大妈说说吧！”

女孩点了点头，穿上衣服，就像对自己亲生的母亲样，倾吐满腔苦水。

她说她名字叫梅小姑，今年14岁了，是浙江嵊县人。两年前，父亲得痨病去世，半年后10岁的弟弟又得天花死去。丈夫和儿子的死给小姑母亲沉重的打击。自那以后，母亲便病倒了，家贫无钱医治，拖了一年多，也去世了。剩下小姑一个女孩子，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小姑虽然没有读过书，心眼却灵秀，裁剪针黹，煮饭烧菜，样样都做得好，模样也长得出众。街坊邻里有心肠好的，常常送点东西给她吃。也有人叫她做点女红，送她些手工钱，这样过了半年。

有一天，小姑的一个远房婶子从合肥回来，得知她的情况，便笑吟吟地来到小姑的家，对她说：“婶子领你到合肥去，那里有一个剧团，班主是我们嵊县人。你长得漂亮聪明，今后跟班主学戏，一定可以赚大钱出大名。”嵊县是越剧的故乡，会哼越调的人很多，小姑也会哼几句。她心想：自己也不想赚大钱、出大名，但很喜欢唱戏，何况家里没有挂牵，去就去吧！

小姑跟着远房婶子上了路。一路上，她把婶子当作救命恩人那样尽心尽意照顾她。昨天夜里，小姑和婶子落脚在一家伙铺里，半夜醒来，发觉隔壁有两人在谈话。听声音，一人是婶子，另一个也是个中年妇女，但不是浙江人的口音。小姑好奇，把耳朵贴着板壁上偷听。这一听，吓得她脸色煞白，手脚发抖，浑身如同掉进了冰窟。原来，她错把恶鬼当菩萨。这个远房婶子，过两天就要把她卖到一家窖子里去做婊子，让她从此过上卖笑接客的卑贱生活。

小姑想到自己悲惨的命运，一夜里，泪水把整个枕头全部湿透了。小姑想：宁愿死，也不进窑子。她趁天未亮，便偷偷离开伙铺，不分东西南北，信天逃跑，心里只想着离开婶子越远越好。她又急又怕，又冷又饿，走到山沟边想掬口水喝，刚弯下腰，头一晕，眼一黑，便倒在水沟边……

小姑边说边哭，王老太太边听边流泪。老太太自满女去世以后，常常痴心地想带一个女孩。她怜悯小姑的苦命，也喜欢小姑的清秀灵泛，加上一口绍兴府的乡音，和儿子媳妇商量后，收下了这个养女。

没多久小姑的身体就复原了，面孔光洁，白里透红，益发显得标致。她勤快麻利，样样活都干得好，对王老太太像对亲生母亲样的贴心，对老太太的儿子媳妇，也和对亲哥嫂一样亲热，对待玉麟，则更是关心体贴，无微不至。是玉麟救了她的命，是玉麟把她带到这样好的家庭，她感激玉麟，今生今世，要把自己全部的心血和爱都奉献给玉麟。她打算自己一辈子不嫁人，今后养母归天了，玉麟成家了，她就到玉麟家去，为他操持家务，把一个女人所能做到的一切，都用来报答玉麟的再生之恩。

每天一早，小姑都把玉麟上学所用的书和笔墨纸砚整整齐齐地放到竹篮子里。吃完饭后，她提着竹篮送玉麟到先生家。放学的时候，她早早地跑去接他。放学回家后，玉麟喜欢画画，小姑就常在一旁帮他铺纸、研墨。傍晚，玉麟休息时，她坐在玉麟身边，听玉麟讲些古今故事。那些故事多有味啊！慢慢地，她也懂得了不少知识，也跟玉麟学得了几百个字。

“玉麟，我问你一件事。”有一天夜晚，玉麟在灯下合起书本准备休息时，小姑轻轻地问他。

“什么事？梅姨。”

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了，你不要叫我梅姨，我只比你大两岁，听起来多难为情。”

“你是外婆的养女，我不叫你姨叫什么呢？总不能叫你小姑姐吧！”

“你就叫我小姑吧。”

“小姑？太不礼貌了。”

“你就叫我小姑吧，我喜欢听。”小姑说着，脸上泛起一阵红晕，犹如三春桃花初绽。

“好！以后就叫你小姑吧。你刚才要问件什么事？”

“玉麟，你以前讲，古时有个叫兰芝的女子，曾割臂蒸汤给丈夫吃，终于治好丈夫的病。人肉真的可以治病吗？”小姑瞪着两只秋水般的眼睛望着玉麟，一转不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