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廖仁和外,那十二名都是些什么人?”
“十二人都长住大西门一带。有四人曾被长毛掳去当过长佚,有三人原为驻守武昌的绿营,武昌被长毛攻陷后,逃回来的。另外五名也都无固定职业,其中有三人因打过人,被按察使司传汛过。”
“这就对了,我说这些人为何这样无法无天,原来不是游匪,便是流氓,竟无一个安分守己的良民。对付这种人,杀头亦不过分。”
黄廷瓒大吃一惊,再重也重不到杀头呀!
正说话间,曾国藩见窗外似有一人影闪过,他急忙问道:“谁?”
没有听到回答,曾国藩又吩咐道:“荆七,你到外面去看看。”
过了不大一会儿,荆七捧着一个纸套进来,说:“人没见到,只见门口摆着这个东西。像是信套,却又很重。”说着,双手递了过去。
原来是个信套。他用力扯开,只见一把明晃晃的短刀从里面笔直掉下来,刀尖插进地板中,刀把在微微摆动。黄廷瓒吓得脸色变白,曾国藩也吓了一跳,但很快镇静下来,强笑道:“谁给我送来这样锋利的短刀!”
里面露出一张直来,黄廷瓒凑过脸去看,只见纸上歪歪斜斜写着两行宇:“放人,万事俱休,不放,刀不认人。”旁边用红、蓝、黑三色笔画了三个互相套着的圆圈圈。
一看这几个圆圈,黄廷瓒就惊叫道:“这是串于会的人干的!”
曾国藩也吃了一惊连忙问道“你怎么知道?”
黄廷瓒这几个月亲自审讯过不少案件,懂得一些会堂黑幕,他告诉曾国藩“这三色圈圈便是串子会的标记。”
“想以死来威吓我?哼!”曾国藩鄙夷地冷笑,“本部堂兼过兵部堂官,还怕这几个草寇。”
黄廷瓒还没有放松下来,心还在砰砰乱跳,“听说串子会有两三百号人。”
听了他的话曾国藩突然略带兴奋地说:“两三百号人怎么样?我们有一干多号团丁,还怕他们翻天不成?叔康兄,你刚才还说廖仁和与会堂的联系没有证据,现在证据送上门来了。倘若廖仁和这批家伙不是串子会的人,串子会怎会送这封恐吓信?”
黄廷瓒也点头道:“大人分析得有道理,看来廖仁和是串子会里的人。”
“是串子会里的人,就更应该重判了。事不宜迟,我看明天一早就把这批人押到红牌搂老杀头示众。”
黄廷赞又是吃惊的问:“全部杀头?其中有一个十七岁的孩子、一个六十二岁的老头,是不是从宽处理?”
曾国藩态度坚定的说:“不分老少!这种人,留下一个,就留下一个隐患。与其日后为害社会,不如现在杀掉了事。”
黄廷瓒不敢再说什么了,只是有些犯嘀咕:“一次杀十多个人,审案局成立以来,在长沙城里还没有过,最好先跟骆中丞打个招呼,请来王旗再杀人,省得以后招致口舌。”
“你说的有道理,倘若没有这封恐吓信,是应该先告诉骆中丞,请来王旗。但现在却不能按常规办事了,早杀早安宁。万一明天夜里串子会冲进审案局抢人,怎么办?杀这种会堂匪徒,骆中丞不会不同意的。”
黄廷瓒又提出一个问题:“我看,五谷丰老板吴新刚也要抓起来,不抓不能平民愤。”
曾国藩沉吟良久,默不做声。黄廷瓒似乎得到了鼓舞,颇为激动地说:“大人,骚乱要镇压,但贪官污吏、奸商恶棍也要惩办。”
曾国藩点点头,说:“叔康兄,你的话说中了要害,但眼下我无权办这种事啊。我不过一在籍侍郎,暂时奉命帮办团练,只能镇压匪乱,无权惩办腐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呀!”
曾国藩凝视着窗外漆黑的夜景,抚着黄廷瓒的背,略停片刻,轻轻地说:“叔康兄,有朝一日国藩能任一方督抚,一定请你前去襄助,我们齐心合力,清除贪官污吏,打击奸商恶棍,先从自己做起,兢兢业业,克勤克俭,为皇上办事,做全省官吏的榜样,整顿社会秩序,扭转不良风气,做一番移风易俗、陶铸世人的伟大事业,方不负我们当初在岳麓书院的寒窗苦读。”
“好!到那时,廷瓒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黄廷瓒浑身热血奔腾,他紧紧握着曾国藩的手,激动地说。
等到黄廷瓒走后,曾国藩从地上抽出那把短刀,细细地看看、摸摸,然后放进信套,一起锁进柜子。这一夜,曾国藩不住原来的卧室,拣了一间衙门中最不起眼的小房间睡下,叫康福、蒋益澧等人睡在他的旁边。
当第二天天色尚未全亮的时候,曾国藩命国葆带领一百五十号团丁,押解廖仁和等十三名抢米行的犯人前往红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