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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征捻前夕（第1页）

67。征捻前夕

这时候的李鸿章倒是欣喜，他看准了湘军已经元气大伤，剿捻的任务非得淮军不可。他要在捻战中把淮军的声威大大提高，最后将湘军比下去。他自己也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李鸿章重施当年淮军下上海的气概，用轮船将潘鼎新部五千人由海运赴天津，又命刘铭传带领所部速赴济宁。

曾国藩但是已经五十多岁，身体也见见衰弱，考虑到说不定在这次与捻军的作战中说不定会战死沙场，就将家里的事情也做了布置。

次子纪鸿今年满十八岁了，还没完婚，欧阳夫人想要在丈夫离江宁前办了这场喜事。纪鸿刚满一岁时，曾国藩就与翰苑同僚郭豫霖结下了儿女亲家。郭家女儿长纪鸿三岁，据说而今已长成一个闲雅幽静、知书识礼的大家闺秀。郭家女儿几年已经二十一了，也希望曾家能早点定下婚期。曾国藩原本不主张早婚，他自己二十三岁才结婚。但是现在他自己也变成了纯老人心态，巴望子女早日完婚，自己能多添几个孙儿孙女，也便欣然同意了。曾国藩择了一个吉日，由纪泽出面，代表男家乘船前往郭府迎亲。

四女纪纯，早定了郭嵩焘的次子郭刚基，后来经过协商同意女家送三千里、男家迎二千里的方案，定今年冬天在湘阴老家举行仪式。

出征之前曾国藩将女儿、女婿叫到跟前，告诉他们作好准备回湘乡，又亲手为媳妇和女儿们订了一个功课表，分为四事。一食事：早饭后做小菜、点心、酒酱之类。二衣事：已午刻，纺花或绩麻。三细工：中饭后，做针黹刺绣之类。四粗工：酉刻后做鞋或缝衣，一直到二更收工。他怕自己离家后，女儿媳妇们不能切实执行。于是又在功课后写上一段话：“吾家男子于看读写作四字缺一不可，妇女于衣食粗细四字缺一不可。吾已教训数年，总未做出一定规矩。吾即将北上剿捃，特定此日课，请夫人督促亲自验功。食则每日验一次，衣事则三日验一次，粗工则每月验一次。每月须做成男鞋一双、女鞋一只。吾回江宁后，当作一总验。家勤则兴，人勤则健，既勤且健，永不贫贱。”

从咸丰三年在长沙办团练算起，已经整整十四个年头。

十四年的战火生涯让曾国藩明白，实际上自己只是一个文弱书生，并不能像岳飞、戚继光、辛弃疾一样在战前身先士卒，也就不能在其中树立更大的威信，统帅最应该具备的熟读兵书，洞悉全局、知己知彼、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等等才能自己也是欠缺的，这在历次的失败中也得到证明。假若自己有的才能，则是尚有自知之明，能够网罗人才，并知人善用，能够大胆放手，像是前期靠的是塔齐布、罗泽南、李续宾、胡林翼，后期靠的是彭玉麟、杨岳斌、鲍超、左宗棠、李鸿章、曾国荃，尤其功劳巨大的就是自己的这个胞弟曾国荃！

出于感激，在汪海洋等残部消灭后，朝廷要曾国藩再报一个儿子的履历给予荫封时，他没有报纪鸿，却报了曾国荃的长子纪瑞。也是出于感激，他要辅导弟弟读书作文。正因为老九的不可磨灭的功勋，使得他这个统帅在世人面前维持住了应有的体面。这半年来，不管事情如何多，精力如何不济，曾国藩对此丝毫不怠。

曾国藩向来喜欢读的书有《红楼梦》《水浒传》和《阅微草堂笔记》。尤其是《红楼梦》，把人情世态写得那样入木三分，常令他拍案叫绝。而对于《三国演义》他则认为纯粹胡扯。

他还曾经亲自去曹雪芹的故居看过。关于这三部书，曾国藩有不少感想，他也想与弟弟笔谈。现在又要出征了，只得搁下。为表示对这件事的重视，他要纪泽将已完成的奏疏批解部分，恭恭正正地用小楷誊抄好，命人送回荷叶塘。

儿子曾纪泽从小好写字，他的字深得二王奥秘，端秀飘逸，时下大官员家里的子弟，很少有几个写得出这样好的字来。十四岁离京时，纪泽已打下了扎实的基础。只是笔力不足，秀逸中缺乏刚劲之气，正如他的为人一样，这大概秉于母亲的天性。书法方面让曾国藩很是满意，但是对他的学问却是不满意的。因此，他不希望儿子今后当大官，尤其不能插手兵事，倘若能中进士点翰林，谋一个校书衡文的清闲之职，做父亲的就感到满足了。经过十天的日夜苦抄，纪泽把父亲半年来的成果抄好了，又细心地装订成一册。

这日，曾纪泽将抄本送与曾国藩处，并建议说：“父亲大人，儿子边抄边学，受益极大。儿子心想，这本稿子，不但对九叔极有用，而且对后世学者都很有启迪，可以单独成一本书。你老干脆给他取个名字吧！”

曾国藩翻阅着儿子的抄本，见字字俊秀，页页清爽，很是高兴。他望着儿子，“好啊，你回书房去，我自己再想想看。”

曾国藩背手在屋子里踱了几个来回，然后坐在案桌边磨墨援笔，在抄本的扉页上题下了几行字：

《棠棣》为燕兄弟之作，《小宛》为兄弟相戒以免祸之诗，而皆以脊令起兴。盖脊令之性最急，其用情最初。故《棠棣》以喻急难之谊，而《小宛》以喻征迈努力之忱。余久困兵间，温甫沅甫两弟之从军，其初皆因急难而来。沅甫坚忍果挚，遂成大功，余用是获免于戾。因与沅弟常以暇逸相诫，期于夙兴夜寐，无忝所生。爱取两诗脊令之旨，名其堂日鸣原堂，名斯稿为《鸣原堂论文》。曾国藩记。

写完之后，正好孔巡捕推门进来报告：“大人，李中丞已来江宁，现住在妙香庵里，他等候大人的接见。”

曾国藩心里不舒服，还是摆手道：“你到妙香庵去禀告李中丞，就说我今下午去拜访他。”

孔巡捕答应一声，便飞马奔出总督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