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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 金 谷(第5页)

“但是,炉子边上那个愁眉苦脸的家伙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敢断定他一定不会讲英语。他一整晚没有开过口。”

“你错了。他的英语很好。你注意到他听人说话时的神情没有?我注意到了。但他跟别的人一点也不沾亲带故。每当他们说起他们家乡话的时候,你就能看出他听不懂了。真的,连我也搞不懂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让我们打听打听。”

“放两根柴到炉子里去!”马尔穆特盯着那个来路不明的人,提高嗓门嘱咐道。

他立刻照办了。

“他一定是在哪里受过训练,”普林斯低声说。

马尔穆特·基德一边点头,一边脱下袜子,然后小心翼翼地从躺着的人堆里走到炉子旁边,把湿袜子挂在二十来双相同的袜子当中。

“你想你什么时候可以到道森呢?”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个人在回答之前,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据说,有七十五里。是吗?大约要两天吧。”

他的口音稍稍听得出有些特别,但没有停顿,也没有思索字眼。

“没有。”

“西北边区[加拿大北部靠近北极圈一带。]呢?”

“去过。”

“你在那儿出生吧?”

“不是。”

“嗯,他妈的你究竟是哪里的人呢?你跟他们很不像。”马尔穆特·基德用手对那些赶狗的人一挥,连睡在普林斯床铺上的那两个警察也包括在内。“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像你这样的脸,以前我看过许多,但我想不起究竟在哪儿见过的了。”

“我认识你,”他答非所问地回答着,马上将马尔穆特·基德的问题岔开了。

“在哪儿?你见过我?”

“不是你,是你的伙计,牧师,在帕斯提里克,许久以前。他问我有没有见过你,马尔穆特·基德。他给了我一些干粮。我在那里没待多久。他跟你说起过我没有?”

“对啦!你就是那个用海獭皮换狗的人?”

那个人点了点头,把烟斗里的灰敲出来,拉起皮毯子裹住身体,表示他不想再谈了。马尔穆特·基德于是吹熄那盏用铁罐头做的油灯,和普林斯一起钻到毯子里去了。

“喂,他是干嘛的?’

“不知道——他把我的话岔开了,不知道为什么,跟蛤蜊一样闭住了嘴。但是他这个人会激发你的好奇心。我听人说起过他。八年前,所有沿海一带的人都觉得他十分奇怪。老实说,他这人有些神秘。他在严寒的冬天从北边过来,那地方离这儿有好几千里路,他沿着白令海一路赶来,像是有鬼在追他似的。谁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来的,但他一定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他到过高洛温湾,从瑞典牧师那里得了一点粮食,还打听了一下到南方来的路线,这时候,他已经走得很累了。这些事,我们都是后来听说的。接着,他就离开海岸线,笔直从诺屯海峡渡过来。天气恐怖极了,全是暴风暴雪,但他撑下来了,换作别的人,就算有一千个也会死掉;他由于错过了圣·迈克尔,就在帕斯提里克登陆。他东西都丢了,只剩下两条狗,自己差一点被饿死。

“罗布神父看到他急着赶路,就给了他一点粮食,可是一条狗也没有送给他,因为等我一到,神父自己也要出门。我们的尤利西斯先生[即希腊神话中的奥德赛,借用此名称呼他,是因为此人经过了长期颠沛流离。]十分清楚,没有狗是万万不能的,所以他着急了好几天。他雪橇上有一捆削得很好的海獭皮,你知道,海獭皮,和金子一样贵重。当时,帕斯提里克有个俄国商人,是个老谢洛克,他有几条准备宰来吃的狗。这笔买卖没有花多少时间就谈妥了;当这个怪人再向南走的时候,他的雪橇前面已经有一队跑得飞快的狗了。谢洛克先生于是得到了一批海獭皮。我见过,真是十分漂亮。我们算了算,他至少在每条狗身上赚到了五百块钱。倒不是这个怪人不懂得海獭皮的价钱,他虽是个印第安人,可是从他说的那寥寥几句话中里,也听得出他跟白人一起混过。

“真谢谢你;可是现在我手头上要解决的事实在是太多啦,”他回答道。

马尔穆特·基德已经在打鼾了;可是这个年青的采矿工程师依然睁着眼睛,在一片漆黑中往上凝视着,等那种奇妙的、令他激动的兴奋心情平静下去。后来,他真的睡着了,但他的脑子还在继续活动,霎时间,连他也在那种无人知道的雪野里流浪起来,在无穷无尽的路上与狗一道跋涉着,而且梦见了人们在生活,劳碌,最终像男子汉一样死掉。

第二天一早,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赶狗的人和警察就动身往道森去了。但代表女王陛下的利益,替她掌握小百姓命运的当局,却不许这班邮差休息。一个星期之后,他们又到了斯图尔特河边,押着沉重的运往盐湖的邮件。不错,他们的狗又换成了一批新的;不过,那是狗。

这些人本来期望多少耽搁几天,好休息休息;而且,克朗代克又是北方的一个新地区,他们都指望能见识一下这座金砂似水;舞厅里狂欢不停的黄金城市。现在,他们却差不多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一个劲儿烘着袜子,抽着他们的晚烟;不过,其中有一两个胆子大的,已经生了开小差的念头,他们正在考虑有没有可能越过人迹罕至的洛矶山,向东走,再经过麦肯齐山谷,走到契帕文地区,他们以前经常出没的地方。另外有两三个甚至决定在他们服役期满之后,一起从那条路回家,并且预先订好计划,期待着这番冒险事业能够实现,好似一个生长在城市里的人,希望能到森林里度一天假一样。

那个用獭皮换狗的人心里好像很不安,虽然他对这种谈话丝毫不关心;最后,他把马尔穆特·基德拉到一边,偷偷地跟他谈了一会儿。普林斯好奇地看着他们,后来,情形更神秘了,他们竟然戴上帽子和手套,出到门外去了。他们回来之后,马尔穆特·基德把称金子的秤放在桌上,称了六十两左右的金砂,放进那个怪人的口袋里。接着,赶狗的人的头目也参加了他们的秘密会议,而且跟他做了一些交易。第二天,这一伙人沿着河往上走的时候,那个用獭皮换狗的人却带着几磅干粮,回道森去了。

等到普林斯问起的时候,马尔穆特。基德说,“我也搞不清是怎么一回事;总之,这个可怜的家伙总是有什么原因才不肯干了的——看起来,这对他还是一个很重要的理由,不过他不愿让别人知道。你当然知道,干这种差事就跟当兵一样;他签过字,得干两年,现在要提前离开,唯一的办法就是用金子把自己赎出来。如果开了小差,他就不能继续留在这儿,可是他又像发疯似的地想待在这一带。据他说,他一到道森,就下定了主意;可是他在那儿没有熟人。他身无分文,他还只跟我说过几句话。因此,他就跟副总督谈了一下,并且说好,只要他能从我这儿拿到钱就办退役的手续——这就是说,他要跟我借钱。他说,他在年内可以还我,要是我愿意,他可以给我指一条发财致富的道路。他从来没到过那地方,可是知道那里有很多金子。

“要是他不待在这一带呢?”

“那就算我好心没有得到好报,白白丢了六十两金子好啦。”

寒冷的天气已经跟着漫长的黑夜一起来了,太阳也沿着雪地南面的地平线,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可是马尔穆特·基德的那笔垫款仍然毫无消息。后来,在一月初的一个阴寒的清晨,很多狗拖着几乘沉重的雪橇;到了斯图尔特河下游他那所小木头房前。那个用獭皮换狗的人果然来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那种身材,大概上帝现在也记不起来是怎样创造的了。人们只要谈到运气,胆量和一铲五百元的金砂,都会想起阿克赛尔·冈德森这个人的;大家若是围着营火,讲到关于勇气,力量和剽悍的故事,那也免不了要谈一谈他的事迹。而且,每当大家的谈兴低落下去,只要有人提起和他同甘共苦的那个女人,他们的话也一定会重新变得欢快起来。

前面已经讲过,可能上帝在创造阿克赛尔·冈德森的时候,又想起了他们古代的手艺,按照洪荒时代的人把他塑造出来。他的身材魁梧,足足有八尺高,穿着一身华丽的衣服,显示出一位黄金国王的身份。他的胸脯,脖颈和手脚,都和巨人一样。他那双雪鞋,因为要负担三百磅重的骨头和肌肉,比别人的要长一码多。他那张粗线条的脸上,头角峥嵘,下巴肥大,一双淡蓝色的眼睛,从来不知畏惧;一看他这张脸就知道他是个只懂豪强霸道的家伙。他那结了霜的头发,黄得像熟透了的玉米缨子——衬托着他那张脸,犹如日光横扫黑夜,一直披到他的熊皮袄上。他在狗前面从窄路上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的样子,隐约露出一种过惯了海上生活的人的习气。他拿狗鞭的把子敲马尔穆特·基德的门的神气,简直如同一个到南方打劫的北欧海盗,猛攻城堡的大门。

总之,阿克赛尔·冈德森的老婆就是这样一个人。她的名声,和她的丈夫一样,也传遍了整个北方。吃饭的时候,马尔穆特。基德凭着老朋友的资格,毫无顾忌地逗着她玩,普林斯也摆脱了初次见面羞涩的拘谨,跟着取笑。她虽然寡不敌众,嘴里却一点也不认输;至于她的丈夫,他由于口才不灵,不敢插嘴,只好为她喝彩助阵。他觉得能有这样的妻子,十分得意;从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里,都可以看出她在他的生活里占据着十分重要的地位。那个用獭皮换狗的人只顾一声不响地吃饭,在这场热闹的会战里,他被大家遗忘了;还没等到别人吃完,他早已退席,走到外面跟狗待在一块了。不过,他一走,他的伙伴们也马上戴上手套,穿上皮外衣,跟着到了门外。

当时,由于很多天没有下雪,雪橇沿着冻得很坚硬的育空路上滑去,就跟在光滑的冰上一样不费力。尤利西斯驾着第一乘雪橇,普林斯和阿克赛尔·冈德森的老婆驾着第二乘,马尔穆特·基德和那位黄发巨人就驾着最后一乘。

“不!不!”他叫了起来,由于基德要打断他的话。“这是我的事,在事情没办好之前,也需要有个人商量。如果这件事靠得住,嘿,老伙计,那可是第二个克利普尔河啊,你听见了吗?第二个克利普尔河[美国科罗拉多州的一个金矿区。]!你知道,那是石英金矿,可不是矿砂呀;如果我们做得对,我们能把整个矿都弄到手——那得值几百万,几千万啦。这地方,以前我就听人说过,你当然也听人说过。我们要建一座城市——雇几千工人——开一条水道——轮船航线——大规模的运输生意——开往上游的小火轮一或许,我们还要勘测一条铁路——一些锯木厂——发电站——而且,我们还要有自己的银行——商业公司——辛迪卡——嘿!在我回来之前,你可别对人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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