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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犯从宽（第4页）

帕茨的律师和检察官都停止提出证据，也不再辩论，让法庭来作出判决。华特森对这种做法提出了抗议，但检察官却告诉华特森，他是公诉人，他知道该怎样做，这样，华特森就被压得不吱声了。

“据帕茨·霍朗供称，当时，他由于生命受到威胁，被迫自卫，”法官威特白格的判决词是这样开始的。“华特森先生在供词中也提出了相同的理由。双方都声明是对方先动手，而且双方都声明他受到了对方的无故殴打。根据法律，被告应享有疑犯从宽的权利。本案明显是证据不足的。所以，就人民向卡特尔·华特森提出公诉一案，本庭宣布，被告卡特尔·华特森应享有疑犯从宽的权利，所以，应将被告予以释放。对于人民向帕茨·霍朗提出公诉一案，这种论断也同样适用。他也应当享有疑犯从宽的权利，由本庭予以释放。本庭建议，两案的被告应彼此握手言和。”

华特森在晚报上看到的第一个标题就是：“卡特尔·华特森获释。”另一家报纸的标题是：“卡特尔·华特森免予罚金处分。”不过，最妙的却是，有一家报纸上登着：“卡特尔·华特森，好汉子。”在下面的正文里，他看到，法官威特白格怎样建议这两个打架的人彼此握手，他们怎样马上照办。接着，他就看到：

“‘让咱们为这件事干一杯，’帕茨·霍朗说。

“‘好，’卡特尔·华特森说。

“于是，他们就手挽着手，缓步走向最近的一家酒店。”

◆四

华特森经过了这一场冒险，事后倒也并不抱怨。这倒是一种新的社会经验，这件事还促使他完成了一部新的著作，将它题名为：“试论警察法庭的诉讼程序。”

一年之后，在一个夏天的早晨，华特森在他的农场上下了马，独自从一个小小的山谷里爬上去，看看他在去年冬天种下的凤尾草。他从山谷里地势较高的一头走出去之后，就到了一片繁花似锦的草地，这是一个很美丽的幽僻的所在，周围有低矮的山坡和树丛将它和外界隔开。他发现这里有一个人，显然是从下边一里之外的那座小镇上的一家避暑的旅馆里走上来散步的。他们面对面地碰上之后，彼此都认出了对方是谁。这个人就是法官威特白格。这种行为明显是犯了侵入罪，因为华特森在他的边界上竖有私人产业，禁止入内的牌子，不过他对这种事一向都没有认真执行。

法官威特白格伸出了一只手，可是华特森只当没有看见。

“政治是一种肮脏的行业，对吗，法官？”他说。“哦，我看见你的手啦，但我不想握这种手。报纸上都说我在审判之后，和帕茨·霍朗握了手。你知道我没有，但是，让我告诉你，我宁愿跟他和他手下的那批下流东西握一千次手，也不想握你的手。”

法官威特白格碰到这种难堪的局面，很不好受，正在他嗯嗯啊啊，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华特森看着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打算要狠狠作弄他一番。

“我想，像你这样学识渊博、通情达理的人，总是不会对我记仇的，”法官说。

“记仇？”华特森回答道。“当然不会。我向来不知道记仇。为了证明我对你并没有记仇，我要让你见识一件古怪的，你从来没见过的事情。”于是，华特森就在附近找了一下，拿起一块跟他的拳头一样大的粗糙的石头。“你看见这个了吧。看我。”

卡特尔·华特森说完了，马上用石头朝自己的腮帮子上狠狠地砸了一下。砸得皮破血流，骨头也露了出来。

“这块石头太锋利了，”他对那位吓昏了，以为他疯了的法官说。“我干得过头了。干这种事，要干得越来越好。”

于是，卡特尔·华特森另外找了一块光滑的石头，挑好位置，在他自己脸上捶了几下。

“嘿，”他轻声地说。“再过几个钟头，这些地方会变得又青又黑，十分好看。这就最容易让人信得过了。”

“你疯了，”法官威特白格颤声说。

“别对我用这种粗鲁的字眼，”华特森说。“你看见我这张皮破血流的脸没有？是你干的，是你用右手打的。你打了我两下——砰砰两拳。这是一种野蛮的，无故伤人的行为。我的生命受到了危险。我必须自卫。”

法官威特白格看见对方的两个气势汹汹的拳头，吓得直往后退。

“你要是打我，我就叫人把你抓起来，”法官威特白格威胁道。

“先前我对帕茨说的，也是这句话，”对方回答道。“你知道我跟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怎么办吗？”

“不知道。”

“这样！”

就在这时候，华特森的右拳已经打在法官威特白格的鼻子上，打得这位法律界人士仰面朝天地躺在草地上。

“站起来！”华特森命令道。“你要算个上等人，就站起来——当初帕茨就是这么跟我说的，这你是知道的。”

法官威特白格不肯起来，华特森就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拖起来，这只是为了好把他的一只眼睛打得青肿，让他再翻身倒下去。然后就像是一场红印第安人的虐杀。法官威特白格挨了一顿科学而人道的暴打。他的腮帮子挨了拳头，耳朵挨了巴掌，他的脸被按在草地上摩擦。而且，自始至终，华特森都是模仿帕茨·霍朗的方法进行的。有时，这位诙谐的社会学家，还会很小心地给他一拳真正狠的，把他打伤。有一次，他把可怜的法官威特白格拖起来之后，故意用自己的鼻子撞这位绅士的头。他的鼻子就流出血来了。

“看见了没有？”华特森一边喊，一边退后了一步，巧妙地让鼻血全流在自己的衬衫前襟上。“这是你干的。是你用拳头打的。太可怕了。我快被你打死了。我要再自卫一次。”

于是，法官威特白格脸上又挨了一拳，倒在草地上。

“我要叫人把你抓起来，”他躺在地上抽抽噎噎地说。

“这句话，帕茨说过的。”

“真是野蛮，”他哼哼地翕动着鼻子，然后又说，“无缘无故——哼，哼——打人。”

“这句话，帕茨也说过。”

“我一定要叫人把你抓起来。”

“说得土一点，要是我抢了先，你就抓不了我。”

说完之后，卡特尔·华特森就走下山谷，骑了马，到镇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