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小说网

北派小说网>杰克伦敦白牙 > 意 外(第2页)

意 外(第2页)

伊迪茨一步一步地把她丈夫往后推。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她觉得他的神气比邓宁跟她搏斗得最激烈的时候还要可怕。她简直不敢相信这只狂怒的野兽就是她的汉斯;她战栗了一下,畏畏缩缩,突然感受到一种出于本能的恐惧,怕他会和发狂的野兽一样,来咬她的手。至于汉斯,他虽然不想伤害她,却不肯罢休,仍然要再打几次,有好几秒钟,他总是忽而往后退,忽而向前扑。因此,她就坚定地拦住他,等到他恢复了理智,平静下来。

他们站了起来。汉斯摇摇晃晃地回到墙边,靠在那里,脸上的肉抽搐着,嗓子里不停发出深沉的嘶吼,可是声音已经在轻下去,几秒钟之后就不响了。现在,反应来了。伊迪茨站在房间当中,拧着手,气喘吁吁,浑身都在剧烈地哆嗦。

汉斯什么也不看,可是伊迪茨的眼睛却狂热地在房间里瞟来瞟去,一一看着刚才发生的情景。邓宁一动不动地睡在那儿。在狂转之中撞翻了的那把椅子,就在他身边。那支猎枪一半压在他身体下面,后膛依然是拆开的。那两颗没有装上膛的子弹,已经滚出了他的右手边上,他本来是捏得很紧的,直到失去了知觉才松开手。哈尔基脸朝下,扑在他摔下去的那个地方;达基向前伏在桌子上,乱糟糟的黄发浸在他那盆玉米粥里。那个盆子依然翘起一边,跟桌面构成一个四十五度的角。这个翘起来的盆子使她觉得非常奇怪。为什么它没有倒呢?这真是太不合情理了。就算出了人命,一只盛粥的盆子这样翘在桌子上,也是不合情理的。

她回头瞟了邓宁一眼,双眸又马上回到了那个翘起的盆子上。这真是太不合情理啦!她感到了一种想笑的神经质般的冲动。随后她注意到了房间里的沉默,盼望着发生点什么事情,便把那个盆子给忘了。从桌子上滴下去的咖啡,声音那么单调,只不过加强了这片沉寂的气氛罢了。为什么汉斯没有动静呢?为什么他不说话呢?她看着他,想说点什么,这才发现自己的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了。她嗓子里有一种非常疼的感觉,她的嘴又干又苦。她只能看着汉斯,汉斯也在看她。

忽然,一个尖锐的金属声打破了这一片沉默。她尖叫了一声,马上掉转眼光瞅着那张桌子。那个盆子已经倒了。汉斯尺息了一声,像是才从梦里醒过来。盆子的声音让他们想到了今后他们将要生活在一个新的世界里。而这所木房子,就是以后他们要生活行动的那个新世界了。原来的木房子中的生活已经一去不复返。眼前的生活全然是新的,新鲜的生活。这个意外的变故在事物的表面施了一层魔法,变换了它们的远景,改变了它们的价值,把现实的和不现实的混杂起来,混乱得令人无所适从。

“我的上帝呀,汉斯!这是伊迪茨的第一句话。

他没有回答,只是面带恐怖地瞪着她。他慢慢地看了看房间里的情形,这才看了个仔细。接着,他就戴上帽子,向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儿?”伊迪茨极其担心地问着。

他已经抓住了门上的把手,他扭转半个头,回答道,“去挖几个坟。”

“汉斯,别让我一个人留在这儿,跟这些——”她往整个房间扫了一眼——“跟这些待在一起:”

“迟早总是要挖的,”他说。

“可是你不知道该挖几个坟,”她拼命地反对。她看他犹疑不决,又说道,“再说,我也要跟你一起去,帮帮忙。”

汉斯于是走到桌子旁边,毫不犹豫地吹灭了蜡烛。接着,他们就一起来检查房间里的情形。哈尔基同达基已经死了——死得十分可怕,猎枪的射程实在是太近了。汉斯不愿意走到邓宁旁边,伊迪茨只好一个人去进行这部分的查看。

“他没有死,”她对汉斯说。

他走过去,低下头瞧了瞧那个凶手。

伊迪茨听见她丈夫在含含糊糊地咕噜着,就问道,“你说什么?”

“我真没面子,居然没有把他揍死,”这就是他的回答。

伊迪茨正在弯着腰检查邓宁。

“你走开!”汉斯非常粗鲁地命令着,声调有些奇怪。

她忽然惊慌起来,看了他一眼。他已经抓起邓宁丢下的猎枪,正把子弹往里塞。

“你要干吗?”她一边喊,一边迅速地挺直了弯下去的腰。

汉斯没有回答,可是她看出猎枪正在举向他的肩头,她急忙用手抓住枪口,把它向上一推。

“别管我!”他厉声喝道。

他要把枪从她手里夺过来,可是她靠得更近了,已经把他抱住。

“汉斯,汉斯!醒醒吧J”她喊道,“别发疯啦!”

“他杀死了达基同哈尔基!”这就是她丈夫的回答,“我要打死他。”

“可是这样做是不对的,”她反对道。“还有法律。”

他冷笑了一声,他不相信在这种地方,法律会有任何作用,他只是固执地,毫无感情地,重复着那句话,“他杀死了达基同哈尔基。”

她跟他辩论了很久,这不过是一种单方面的争论,因为他很固执,总是不停地重复那句话:“他杀死了达基同哈尔基。”而她又摆脱不开她小时候所受的教育,和她本身的民族传统。这是一种守法的传统,对她来说,正确的行为就等同于守法。她不知道还有什么更正确的路。她认为汉斯这种把执法权揽到自己手中的行为,并不比邓宁干的事来得妥当。用错误来对待错误是不对的,现在,要惩罚邓宁,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按照社会上的规定,依法处理。最后,汉斯终于被说服了。

“好吧,”他说。“随你好了。也许明天或者后天,他就会把你和我都打死的。”

她摇了摇头,伸出手要他交出猎枪。他刚要伸手交,又缩了回去。

“最好还是让我打死他吧,”他祈求道。

她又摇了摇头,于是他又打算把枪交给她,这时候,门开了,一个印第安人没有敲门就进来了。随着他刮进了一阵强烈的风雪。他们转过身子,面对着他,汉斯手里依然抓着猎枪,这个不速之客看到这中情景,一点也不慌张。他眼睛一扫就看明白了有死的,也有伤的。他脸上一点也没有吃惊的表情,甚至连好奇的神情也没有。哈尔基就躺在他脚旁边,可是他理也不理。对他来说,哈尔基的尸首仿佛并不存在。

“好大的风呀,”这个印第安人说了这么一句,算是问候。“都好吗?都很好吗?”

汉斯手里仍然握着那支枪,他觉得那个印第安人一定以为摊在一地的尸首都是他打死的。他用恳求的眼光望着他的妻子。

“早晨好,尼古克,”她说,声音显得很牵强。“不好,很不好。出了很大的乱子。”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