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怡眼底的水气已经涌了上来,她没有非常感动,也没有非常震惊,她只是喃喃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喝了一大口啤酒,微冰的口感在夏天喝来非常轻盈舒爽,kr1664(克伦堡)正如它的名字,能从路易十四时代一直到二战以后,一直坚持用法国阿尔萨斯洛林特有的啤酒花发酵,永远充盈着香气四溢的醉人芬芳。
她与戴陆也是这样,他们之前的坚持和羁绊,从四年前的那个高铁站的春天开始,在每一个年份的时光中永远延续。
“很多事情我都知道。”易怡重复,挽着戴陆的手臂,她的叹息声就在戴陆的耳边:“去年的十月份,FRED的客服经理突然致电给我,作为高定客户,邀请我参加他们的四十周年庆典,庆典的当晚,我得到了一套以泰姬·玛哈尔为灵感的皇冠首饰套装,无一例外的,首饰的底部依然镌刻着FRED。h的签名,那天,正是我的生日。”
“差不多也是那个时候吧,有人通过SIDNEY老先生,以家族基金的名义,为学校捐赠了PierreCurie(皮埃尔。居里)的画像,这是一幅极其久远的欧洲画师的人物肖像,也是PierreCurie(皮埃尔。居里)留下来的仅存的,为数极少的肖像画,价值不言而喻,捐赠人非常低调,只留下了一个Luz。M的协议签名。”
“今年春节的时候,我独自去了趟印度,我去看了那座著名的泰姬陵,对着洁白色的巨大拱形圆顶的亭阁,那道庄严雄伟的门象征着天堂的入口,我带着那套FRED。h的皇冠首饰,心里只记得马克·吐温当年在这个地方说的那句话,‘爱情的力量在这里震撼了所有的人'。”
“戴先生,你有时间在Thera(欧贝罗伊阿玛维拉斯阿格拉酒店)里待上三天,就没有勇气在酒店的早餐厅或后花园里与我偶遇一次么?”易怡已经有些咬牙切齿:“你就不怕我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花着你的钱,带着你的珠宝,在印度这样的地方被那些男人虏了去么?”
戴陆阴了脸,又不舍得骂她,只好自己跟自己生气,撑着椅榻的扶手,气的倒吸冷气。
田青闻言也转过头,却是一脸皮笑肉不笑的嘲讽道:”欸,你身后跟着我们从khah处借来的那么一支雇佣军小队,我们与其担心你在街头被虏去,倒不如担心Loren在酒店躺了三天,能不能安全撑到回国。”
“自从你到了法国,我们这里有一大半的人手都在忙于满足老板的各种寻人寻物需求,可信赖的人本就不多,这些事又不能假借他人之手,我与田云的技能已经娴熟到可以在法注册一间私人侦探所了。”
“如果你再不回国,怕是我们也再无力支撑这么长的商业线了,更何况这么久了,你总要该要回去看看了。”
田青说完,向戴陆举杯,仿佛得意,戴陆垂了眼睛,却不看他。
易怡现在已明白,为什么田氏兄弟能与戴陆这般口无遮拦的讲话,更像挚友而不是下属。只是这些话,现在听来,仍然让她难受,她与戴陆之间,并没有误会,也没有矛盾,有的只是如何爱与怎么爱的问题,这样的问题放在寻常人家,也就是一顿柴米油盐酱醋茶的事情,可是横在了她与戴陆之间,就是心甘情愿的算计和被算计,更因此拖累了许多人和许多事,却也是她不曾料想到的。
“我还是想先去申请工签。”易怡迎面吹着风,天终于慢慢的暗下来了,微红的晚霞变的有些透明,仿佛要消失在天际,她缓缓的说:“对我而言,只要有工作,其实在哪里都一样,回国和不回国,都是一样的生活。现在这里有工作机会,回国未必可以找到心仪的工作,所以我还是倾向留法的。”
易怡看着戴陆阴沉沉的脸色,仿佛和即将要暗下来的天色一般,眼眸中的光亮慢慢的暗下来,转成静谧的不动声色。
她其实很怕这种不动声色的表情,一旦戴陆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好像在她面前竖起来了一座巨塔,把所有的感知都装进了塔里,让她再也感受不出半分喜怒哀乐的情感来。
“如果要回国,没有什么可以和不可以的。”易怡摩挲着戴陆的手臂,眼睛笑的弯起来,温柔道:“我也没有什么不愿意的,无非就是放弃工作,虽然有些可惜,但是也没有大不了的,如果国内实在找不到工作,我还可以去做翻译嘛。”
她皱了皱眉头,吸了下鼻子,“就是钱赚的少一点嘛。那我就花的少一点,节约一点,也够用了。”
田青简直是被她气笑了,他啃完了一块鱼,喝光了一瓶酒,对着远处的飞鸟吹了声口哨。
这是易怡不曾见过的田青,生动又有活力。
她望向戴陆,戴陆的眼睛也弯弯,带着笑意,但好像也是无可奈何的样子,她有些害羞的不好意思。
”我也可以用的少一点,节约一点。“戴陆难得的开怀,笑的十分知足和欣喜:”我还可以再赚点零花钱,这样,我们应该也够用了。“
易怡捂住脸,发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