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怡受惊,尚未回身,戴陆的手已拥上了她的腰间,身上已带了迷醉的被褥中的气息,她微微脸红,骤然回头,一下秒却不禁惊声道:”你怎么就这样跑出来了?“
戴陆只披了件睡袍,飘逸的衣襟下露出修长的腿,相比健康直挺的右腿,左腿上满是斑驳红肿,布满了伤痕的记忆,如同洁白的画布上泼上了消不掉的墨迹,更加让人骤见之下徒生触目惊心的悲凉。
”自己走出来的?“易怡扶着他往房里走,唠叨的如同修女:”疼不疼?有没有僵硬,走的时候会不会难受?有没有头晕?“
”易怡,没有事情,不用过分紧张,我哪里就到了不能走路的地步。“戴陆坐下,拉着她的手,喟叹:“这些都是陈年旧伤,不管你的事。Heo实在可恨,每日把你吓得如此战战兢兢。”
易怡听闻之后却并无任何宽愉。她的视线穿过戴陆的身体,望向外面的树影婆娑,定格在了天际中虚无缥缈的一点青云,满脑子回想的都是Heo不止一次厉声表述的“不良于行”。Heo再怎么吓她,总也是基于这样一个事实基础,所以,她如同惊兔,一直无法接受与戴陆提及这个话题,一旦涉及到此,潜意识中,她就是那个在他伤口上撒盐的始作俑者。Heo说的也无错,他的每一次受伤都与她有关,她始终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易怡与戴陆一起下楼吃早饭,想象中,本以为会看到一大桌子人,却只见田云。
”Heo去医学院了,他去拜访一位老师,昨天被你的话刺激后,他现在已不愿与我讲话。“田云注意到易怡探究的目光,没好气道:“老潘在楼下,自从昨天出了状况后,特别是你气势汹汹的那番话后,老潘已一直在楼下晃悠不愿上来。”
易怡有些讪讪,可是她依然义正言辞:“这可都怨不得我,在我心中,戴先生永远是第一位的。”
田云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眼一脸淡定的戴陆,很快也面无表情,现在他对于易怡随时随地,不分场合的露骨表白,已生出无限免疫。
整个房间中,依旧安然如故的,大概就剩下了已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樊姨了。樊姨准备了丰盛的早餐,粥米面俱全,点心面包奶酪也各式各样的摆满了长桌。易怡注意到,她另外打包了几份,放在野餐包中,交予了田云。
吃完早饭,戴陆去办公室,田云带着那些餐食跟随其后,老赵开车送他们,虽然易怡昨天给予了老潘难堪,她却并没有从老赵的脸上看出半分不满,他与老潘简直刚毅的让人害怕。
屋子里又变的空****了,樊姨去采购,易怡独自一人在房间里晃悠,发现自己一旦毕了业,突然就无事可干了。
她回复了几封邮件,确认了和Nero集团的CDI(长期雇主合同),把之前的兼职工作划入了试用期的合约,并敲定了工作日期和内容安排。
最近的事情到了昨天,仿佛尘埃落定般的告了一个段落,易怡反而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她想起了Nero集团发来的法律联络人,一旦签署了CDI(长期雇主合同),这位名唤Mri律师将有集团指定,辅助她完成工作签证。
她决定找点事情做,以填补这个失落的空洞。
她给律师打电话,询问了一些证件和手续,按照他的嘱咐,先预约了申请时间,然后开始准备需要提交的材料。
挂电话前,她想了想,还是问了个额外的问题:“Mri先生,我想知道,婚姻状况对于工作签证有影响么?”
电话那头的Mri有些意外,他有半秒的停顿,在他收到的信息资料中,并没有提及她已有婚姻,于是便谨慎地按照基础条例回答她:“移民局审查时,婚姻状况也是审查中的一项,需要如实填报。”
易怡有些无法接话,这个回答过于官方,对于她真正想问的问题并无任何帮助。可是她也无法再对Mri解释下一步的状况,现在连她自己都困惑的很,她如今的婚姻到底是怎么一个状况。自从那次糟糕的回港后,她再也没有碰到过任何关于法律文书的事宜,自然也无从得知这个她避之不及的问题。
只是从此之后,她没有再问,戴陆也从不提起,好像他们就这样绕开了这个问题,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可谁又知道,这个问题会在哪里再度出现呢。
易怡一直没有看到戴忻和田青,直到晚上,老赵来接她去吃饭。
戴陆给她电话,声音有些疲倦:”易怡,一起吃饭好不好?不是很远的地方,我订好了位子,让老赵来接你。“
她一点都不想出去,可又无可奈何,她慢吞吞的换衣服,慢吞吞的盘起头发,慢吞吞的给自己画着淡妆。
老赵却也不催促,这个于老潘有着深厚队友之意的人,放佛一点没有受到昨天的话影响,依旧沉静地如松塔般站立在客厅中。
”樊姨,你不一起去么?“易怡慢吞吞的拿着手包往外挪,看到樊姨一点没有动身的意思,万分不情愿的问:“我想留在家中,吃你的炖汤和炸鱼。”
樊姨摇头,叹息着帮她拉出半截折在头颈处的衣领:“易小姐,少喝点酒,多吃点热汤,记得早点回来。”
她慈爱地望着易怡,易怡却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她会护着她的戴先生,也会克制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