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黄家一行人赶到,黄淑云和妈妈、狗旦,先围着黄淑娟的尸首哭了一阵子。随后即要施行报复。天福队长早就估计到了这一招,已事先把杜家的男女老少都藏了个严严实实,连可能被破坏的东西也全都搞了个“坚壁清野”。黄家娘们,找杜家的人找不见一个,想砸东西没啥可砸,四壁空空,连窗扇门扇都不见。一气之下,黄淑云跑到妹妹房子,见顶棚还新新的,顺手摸了根竹杆,七戳八捣,弄了个稀巴烂,狗旦则推倒了杜家的猪圈墙墙,李水仙从前院跑到后院,找不着出气的东西,最后见茅坑沿沿上搁着个陶制的尿盆,便怒冲冲上前,一脚踹成了八片!
因为天热,尸首搁不得,王股长当下召集两方的代表商量死者的后事。黄家是黄淑云和她妈李水仙为代表,杜家这头是李老汉和天福队长。狗旦还不消气,不知从哪弄了把切菜刀,嚷着叫着要找杜玉田拼命,王股长劝阻无效,一怒之下,说要把他关起来,他才规矩了。
谈判一开始,黄淑云就提出了三个条件:一、死者要睡最好的棺木,穿最好的衣服;二、要杜玉田披麻戴孝为死者送葬,还要摔盆子,抱牌位子,一步一磕头,一直磕到坟地,并且不能哭嫂子,要哭妈;三、要杜玉田杀人偿命。此时此刻,杜家是棒子下的垒球,挨打的对象,人家咋说李老汉也没办法。后来,还是王股长出面主持公道,说第一条可以答应,第二条是封建迷信、旧风俗,不准搞,第三条,致于如何惩治罪犯,自有法院依法公断,不能以哪个人的意志为转移。黄家才勉强答应。
事情商量妥贴,好棺木一时弄不到,李老汉急得要死,福华老汉见状不忍,叫人抬出了自己八十老母的寿木来为老哥哥救急。其他一切也很快就绪,第二天一早死者就下了葬。
杜家合家都为死者悲痛,为活的担心。杜凤香更甚一层,她心疼媳妇,媳妇贤惠,自打过门以来从没有跟自己顶过嘴,又勤快又孝顺。她担心儿子,因为儿子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左右权衡,死的已是死了,还是顾活的要紧。可怎么个顾法呢?她知道这回儿子把乱子弄大了,媳妇是有身子的人,玉田是一脚踢出了两条人命啊!说不定要掉脑袋。一想到这,她就心如刀绞,心想要是自己能替儿子去死该多好啊。但是不能,出事的时候,狗旦在场,那坏蛋小子不会放过玉田。那么,一个罪名两个人担,会不会轻些?肯定会。人常说法不治众么。杜凤香打定主意要为儿子分担罪名,她找到王股长说,媳妇不是儿子踢死的,杜玉田踢了他嫂子是实,但没踢死,是自己气不过,上去又补了两脚,媳妇才断了气。王股长一再告诫她要实事求是,不然的话,可是罪上加罪。杜凤香死不改口,让他们母子对质,儿子说自己是凶手,妈说自己是罪犯。两人相持不下,又叫来李老汉,杜家兄妹来作证,尽管他们都悲痛欲绝,但仍都作证杜凤香说的是实话,因为杜凤香为了救儿子的命,暗中已对他们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都为自己作死证。杜玉田眼见妈妈要为自己受天大的连累,当场大叫一声,昏死过去。
案情趋于复杂化,王股长叫把杜凤香也隔离起来。他又让法医等人先回去,自己和两个助手留下来,好进一步查清事实。
就在王股长他们审理杜玉田案子的同时,黄家也在积极活动,其目的无非是要求以牙还牙,以血还血。黄淑云早出晚归,跑得马不停蹄。就在出事的第三天晚上,时近午夜,一家人正等得心慌,黄淑云进了门。李水仙忙问情况咋样?黄淑云一边喝茶,一边回答说:“这回轻饶不了姓杜的那小子!”
狗旦一听来了劲,嚷道:“把狗日的枪崩了!”
他爹忍不住插嘴说:“你们,唉,你们,既然一个已经死了,还要再贴赔上一个!”
李水仙照例对老汉一声喝骂:“把你那裤裆夹紧,少放臭屁!”
老汉不言传了。黄淑云接着讲述了事情的经过。说自己先去找了张主任,张主任又去找了县上刘主任。因为当年造反,他们是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关系铁美。刘主任又恰好主管政法,他向张主任保证,说一定要为死者报仇雪恨。
李水仙感激地说:“又要辛苦人家张主任,咱往后可得好好报答人家。”这事,当妈的大可不必操心,至于该如何报答张主任,当女儿的心里自然有数。
九月九日,毛主席逝世。全国上下处在一片极度的悲哀之中。为毛主席筹备追悼会,成了当时全党、全军、全国人民政治生活中的头等大事。王股长和助手们奉命立即返回原单位,参加本单位的筹备工作。杜家母子便交由当地治保会看管,等毛主席追悼会过后,他们再回来继续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