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下来,张主任又问南心蕊工作中有什么困难,需要什么帮助等等。谈完工作,张主任关心起南心蕊的个人问题来。问她说:“心蕊同志,入党几年了?”
其实,张主任早就了解过,南心蕊不过是个纳新对象。
南心蕊脸一红说:“我,我还不够条件。”
“什么?”张主任故作惊诧,表情也愤愤然:“这么说,心蕊同志还没有入党?真不知道你们公社党委是干什么吃的?!不发展你这样的好青年,发展什么样的人?看来,你们公社的那些领导,不是民主派也是官僚主义。像你这种情况,要是放在咱们公社,哼,不光早就解决了你的组织问题,恐怕还要你担负一定的领导职务哩。”
南心蕊诚心诚意地说:“张主任,这不怪领导,真的,是我不够条件。”
“嗨,”张主任不以为然地笑着说:“你呀,真是个死心眼,啥叫够条件不够条件,还不是全在领导一句话?这样吧,心蕊同志,我来当你的入党介绍人。”
“那就谢谢张主任了。”
“谢什么?培养青年一代吗,是我们当领导的责任。”张主任胳膊肘垫在沙发扶手上,上身微微前倾,头略略伸向南心蕊,说出话来,那语气也平添了几分亲切,连“同志”两个字都省了,他说:“我说心蕊呀,人生在世,就是机会加运气,全看你个人能不能抓住,尤其是现在,正是你们妇女干部,特别是青年妇女干部吃香的时代,咱公社原来的团委书记赵青芳你知道吗?”
南心蕊答:“听说过。”
张主任接着说:“这个赵青芳,一年前还是个拉着架子车满地跑的野丫头,后来我帮她招了干,半年入党,半年提升,现在一下子成了工交局的副局长啦。你看看,人家进步多快。所以,作为一个青年人,一定要尽快投入到党的怀抱,才能前途无量。”张主任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拿过南心蕊的茶杯说:“凉了,我给你倒杯热的。”说着,泼掉残茶,另倒了一杯滚烫滚烫的,又笑嘻嘻地问:“心蕊,你听了我的话,有什么感想?”
南心蕊淡淡地笑了笑,回答说:“谢谢张主任的开导,不过,我不是当领导的料,也不想当。”
“嘿嘿,你呀。”
张主任递茶杯给南心蕊,不知是他太紧张,还是南心蕊没接好,茶水溅到了茶几上,南心蕊掏出自己的手绢欲擦,张主任马上殷勤地说:“我来,我来。”边说边顺势要过南心蕊的手绢。他擦去茶水并不急着将手绢还给南心蕊,而是打开,装出一副欣赏的样子说:“你这手绢真好,质地好,图案也好。哪买的?我早想买一条,一直没买到。心蕊,这条就送给我吧。舍得舍不得?”
南心蕊看穿了张主任的用心,“腾”地红了脸,猛地站起身告别道:“张主任,我该走了。”说罢伸手去要自己的手绢。
张主任不慌不忙地将手绢装在自己的口袋里。
南心蕊狠狠看了姓张的一眼,转身就走。张主任见状情急,再也顾不得遮遮掩掩,忙上前一把拉住南心蕊的手,语气急促地说:“心蕊,别走,别走,你听我说,听我说。”话到口到,一张热烘烘的嘴紧紧地贴上了南心蕊的脸颊。南心蕊气得浑身发颤,但又挣不脱,情急生智,探手端起那杯热茶,对准姓张的脸泼去,烫得张主任“哎呀”一声松了手,南心蕊夺门而出。
南心蕊回到家,进了房子,门一关,趴在被子上就哭。她本想立刻把这件事写信告诉王社龙,但想想又作罢。她怕丈夫年少气盛,闻信会闹出乱子。再说,这事如果张扬出去,也有损自己的名声,而且丈夫是在姓张的手底下,闹翻了也没有丈夫的好果子吃,还是忍了算了,从今往后,自己再也不和那姓张的单独接触。主意一定,当天她就向大队坚决辞去了棉花作务组组长。
张主任脸上多了块纱布,别人问他原因,他苦笑地说自己昨晚上因学习《毛选》入了迷,翻身时不小心弄倒了床头柜上的茶杯,热茶洒了一脸。听了他的话,人们大都过一边去偷笑。但新招的小电话员却倍生钦敬。心想:难怪人家当主任,看人家学习够多刻苦认真,把热茶都洒到了脸上,你别人可有这水平?
三个月后,王社龙学习归来。这期间,他惦记着工作,尤其思念自己新婚的妻子,夜夜魂牵梦绕,想得刻骨铭心。一路上只嫌汽车太慢,太慢……到了公社,他去见张主任,激动兴奋地汇报着自己三个月来的学习、生活。张主任听得心不在焉,未了,只淡淡地说了句:“你既然回来了,先休息休息也好。”王社龙心里纳闷:这张主任这是怎么了?
一进家门,南心蕊正在扫院子,王社龙亲亲热热地叫了声:“心蕊。”南心蕊见是丈夫归来,顿感惊喜,但同时脸上掠过一丝隐隐的怨艾。
她迎着丈夫笑笑说:“回来了。”接过行李拿回房子,又从门鼻子上取下“甩子”帮丈夫掸土。南心蕊招呼王社龙洗了脸,冲了杯白糖水,就要张罗着做饭。王社龙说自己在街上吃了,阻止住了妻子,并将她一把揽入了怀里。
一对小燕子,落在了房檐前的铁丝上,呢喃巧啭,叫人心疼的小可怜,你们说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