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两个偷偷地走下了山坡,来到大路上,然后弯下身子,俯行到旅店门前。自行车仍然停靠在墙上。福尔摩斯划着了一根火柴去照后轮胎。火光照亮了加厚的邓禄牌车胎时,我听见他轻轻地笑了一声。在我们的头上就是那扇亮着灯光的窗户。
他说:”朋友,我们今天工作的时间够长了。我想我们能够弄到的情况都已经弄到了。到学校还要走非常远,我们越早动身越好。”
当我们疲惫地穿越荒原时,他几乎没有开口说话,到了学校他也没有进去,而是继续向麦克尔顿车站走去,在那儿他发了几封电报。回到学校后他又去安慰赫克斯塔布尔博士,博士正在为那位教师的死亡而悲伤不已。后来他来到我的屋子里,仍然像早上出发时那样精力饱满,那样机警。他说:”我的朋友,一切顺利,我保证明天晚上之前我们就可以解决这个神秘的案件了。”
第二天早上十一点时已经走在霍尔得芮斯府著名的紫杉林荫道上了。通过仆人的引导,我们穿过可伊丽莎白式的门厅,最后进入了公爵的书房。我们又一次见到了王尔得先生,衣冠楚楚,文雅而又有礼貌,怎么也不能与昨晚那张苍白的脸孔对上号。在他的表情中,隐隐约约还残留着一些昨晚非常恐慌的印记。
“福尔摩斯先生,您是来拜见公爵的吧!非常抱歉,今天公爵身体非常不舒服,他对这些不幸的消息一直感到非常的不安。昨天赫克斯塔布尔博士在电报里把您所发现的事情告诉了我们,我们感到非常痛心。”
“王尔得先生,我必须要见公爵。”
“但是他在卧室。”
“那我到卧室去见他。”
福尔摩斯以冷静又坚决的态度,向这位秘书表明,劝阻他是没有用的。
“好吧,福尔摩斯先生,我去告诉他您在这里。”
过了一小时之后,这位伟大的贵族才出现。他面色死灰,耸着双肩,我觉得他好像比前天上午衰老了许多。他庄严地跟我们寒暄过后,便坐在了书桌旁,他那红润的胡须垂洒在桌上。
但是我朋友的眼睛却一直盯在秘书的身上,他正站在公爵的椅子旁边。
“公爵,我想如果王尔得先生不在场,我可以谈得更随便一些。”
秘书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他恶狠狠地看了福尔摩斯一眼。
“如果公爵您愿意……”
“是的,是的,你最好走开。福尔摩斯先生,您要说些什么呢?”
福尔摩斯等到秘书退出去,并把门完全关好后才继续说道:”公爵,事情是这样的,赫克斯塔布尔博士曾经得到您的指示,并对我的同事华生大夫和我许诺解决这个案件是有丰厚报酬的。我希望能跟您确定一下。”
“那是当然。”
“如果他没说错的话,谁能找到我的儿子在哪里,我就给谁五千镑。”
“是的。”
“是的,没错,我是说过这样的话。”
“这一条需要我说出扣压您儿子的人还有他的同谋,是吗?”
“是的,是的,是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公爵非常不耐烦地问道,”你在抱怨待遇低?”
让我感到非常惊讶的是我的朋友搓着他的两只手,满眼贪婪地盯着公爵。想不明白,他向来索费非常低。他说:”公爵,我想您的支票本就放在桌子上吧!如果您给我开一张六千镑的支票,我将会非常高兴。最好您能再签一下。我的代理银行是”城乡银行牛津街支行”。”
公爵严肃而又僵直地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我的朋友。
“福尔摩斯先生,你是在开玩笑吗?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公爵,绝对没有。我现在再认真不过了。”
“那么,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已经挣到了这笔报酬。我知道你的儿子在哪里,并且我也至少知道几个扣压他的人。”
公爵的红胡须在那苍白得可怕的面孔上更加红得吓人。
他气喘吁吁地说:”他在哪儿?”
“他在,或者说昨天晚上他在”斗鸡”旅店,离您的花园大门只有两英里。”
公爵靠在了椅子上。
“那你要控告谁?”
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回答让人大吃一惊,他迅速地走向前去按住公爵的肩膀,说:”我控告的就是您。公爵,现在就麻烦您开支票吧!”
我永远不会忘记公爵当时的表现,他立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如坐针毡,双手紧握着。然后在他那贵族所特有的极大的自我控制力的制约下,他才又缓缓地坐了下来,他把脸埋进衣领,好长时间他都没说话。他当时的表现让我永生难忘。
后来,他终于开口了,但是仍低着头,像犯了大错的孩子,小心地问:”你,都知道了?”
“我看见您和他们在一起了,昨天晚上,就在”斗鸡”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