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海姆酒店。”
“我劝你回到那里去等消息,我们万一有事可以找你,好不好?我不想让你空抱希望,但你可以相信,为了弗朗西丝女士的安全,只要是我们能做的,我们一定会去做。现在没有别的事了,我给你一张名片,你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华生,你整理一下行装,我去拍电报给赫德森太太,请她明天七点半钟为两个饥饿的旅客准备一顿美餐。”
当我们回到贝克街的住房里,已有一封电报在等着我们。福尔摩斯看了电报又惊又喜,他把电报扔给我。上面写着”有缺口或被撕裂过”。拍电报的地点是巴登。
“这是什么?”我问。
“这就是真相,”福尔摩斯回答说,”你应该记得,我问过一个似乎与本案无关的问题,那位传教士的左耳,你没有回答我。”
“我那时已经离开巴登了,没办法询问。”
“对!正因为如此,我把一封内容相同的信寄给了英邸饭店的经理。这就是他的答复。”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要对付的是一个非常狡猾、非常危险的人物。亲爱的华生,牧师施莱辛格博士是来自南美的传教士,其实他叫霍利·彼得斯,澳大利亚有史以来最卑鄙的流氓之一。在这个年轻的国家里,出现了一批道貌岸然的人物,他们的拿手本领就是利用他们的宗教感情诱骗单身妇女。他那个所谓的妻子是个英国人,叫弗芮瑟,是他的得力帮手。我从他的做法看破了他的身份,还有他身体上的特征,那就是一八八九年在阿德莱德的一家沙龙里发生过的一次格斗。他在这次格斗中被打得非常厉害,这封电报证明了我的怀疑。
“这位可怜的女士竟然落到了这一对什么都干得出来的恶魔似的夫妻手里。华生,她非常有可能已经死了。即使没有死,也被软禁起来了,已经无法写信给多布妮小姐和别的朋友了。我怀疑她根本就没有到伦敦,要不然就是已经离开了伦敦。不过第一种可能未必能够成立,因为欧洲大陆有一套登记制度,外国人对大陆警察耍花招是不容易的。第二种情况也不可能,因为这帮流氓不大可能找到一个地方能轻易地把一个人扣押起来。我的直觉告诉我,她是在伦敦,不过我们目前无法说出她在什么地方,所以只好采取当前的计划,吃饭,养精蓄锐,耐心等待。晚上我们出去走走,我将顺便到苏格兰场去找我们的朋友雷斯垂德谈一谈。”
正规警察也好,福尔摩斯的高效率的小组也罢,都无法够揭开这一迷雾。在伦敦数百万茫茫人海中,我们要找的这三个人仿佛消失了一般。登广告试过了,不行;线索也追过了,还是毫无所获;对施莱辛格可能常去作案的地方也做了走访,也没有什么发现;把他的老同伙监视起来了,可是他们不去找他。一个星期无所适从地过去了,忽然闪露出一线光亮。威斯敏斯特路的博翁顿当铺里,有人典当了一个西班牙的老式银耳环。典当耳环的人个子高大,脸刮得非常光,一副教士模样。据了解,他用的是假姓名和假地址。没有注意到他的耳朵,但从所说情况看,肯定是施莱辛格。
那个住在朗海姆饭店的满脸胡子的朋友来了三次,就是为了打听消息。第三次来的时候,离这个新的发现还不足一小时。由于焦虑,他似乎逐渐在衰弱下去。衣服在他魁梧的身上显得越来越肥大了。
他经常哀求:”你就让我干点什么吧!”最后,福尔摩斯终于答应了他的请求。
“他已经开始当首饰了,现在是把他抓起来的最好时机。”
“难道弗朗西丝女士已经遇害了?”
福尔摩斯非常严肃地摇摇头。
“她可能被看管起来了。如果放走了她,他们就会暴露,这等于自取毁灭。我们要做最坏的思想准备。”
“我能干什么?”
“那些人没记住你的样子吧?”
“应该认不出我。”
“他以后可能会去其它地方当东西。如果是那样,我们就得从头开始找了。另外,这家当铺的价格非常公道,也没有问他什么,所以,如果他急需钱的话,他可能还会到博翁顿当铺去。我写张条子,你去交给他们。看见条子,他们就会让你在店里等候了。如果那个家伙来了,你不能鲁莽,更不准动手,你先盯住他,偷偷跟到他住的地方。这点你得向我保证,没有我的批准,你不能随便行动。”
整整两天,尊贵的菲利普·格林(我得提一句,他的父亲是一位著名的海军上将,曾在克里米亚半岛战争中指挥过亚速海舰队)没有带给我们一丝消息。第三天黄昏,他冲进我们的客厅,脸色苍白,浑身发抖,魁梧之躯上的每一块颤动的肌肉都透露出兴奋。
“找到啦!找到他啦!”他大喊大叫着。
他太过激动以致有些语无伦次。福尔摩斯说了几句,平复了一下他的心情,推他落座到手扶椅上。
“好吧,现在,让我们听一下来龙去脉。”他说。
“就在一个小时前她出现了。这一回是那个什么老婆,她拿来的坠子刚好跟先前那只凑成一对。她个子高挑,面皮蜡白,长着一双貂眼。”
“正是这位太太。”福尔摩斯说。
“她离开了铺子,我一路跟着。她沿肯宁顿道走去,我就在她后面。不久她又进了一家铺子。福尔摩斯先生,那可是殡仪馆。”
我的搭档有些惊讶。”哦?”他喉头一颤,掩盖不住冷峻外表下的急性情。
“她正与柜台里的女人讲话。此时我也跟进去。‘迟了。’我听到她这么说,或者是类似的意思。店家忙着解释。‘早就该送去的。,她回应道。‘得多花点工夫,不像往常呀。’她们见我过来,便停止交谈,所以我只好装模作样随便问了一下,然后就出去了。”
“您干得太出色了。接下来呢?”
“那个女人走出来,而我早躲到另一家店门口。她恐怕起了疑心,我认为,因为她四下打量着。随即她叫住一辆马车。幸好我也找见一辆可以跟上。她在布里克斯顿的波特尼广场36号下的车。我打门口过,直到广场拐角停下,监视起这所房子。”
“您看见什么人了吗?”
“除了底层一扇窗户,其余都黑乎乎的。百叶窗拉上了,瞧不到里面。我傻站着,正在犹豫下面该怎么办,这时有两个男人开过去一辆带篷的货车。停车后,他们从货厢里搬出一件东西,搁到大门口前的台阶上。福尔摩斯先生,那是一副棺材。”
“哦!”
“一瞬间,我真想要硬闯。门却开了,准备放两个家伙抬棺材进去。开门的正是那个女人。可就当我愣在那儿时,她瞥了我一眼,没准儿已经认出我了。她有些惊讶,慌忙又把门关上。我记得对您的应承,就赶来了。”
“您干得好,”福尔摩斯说着,在半张纸片上草革划了几个字,”没证件我们不能合法搜查,最好由您去办,只要把这条子送给头头弄到一份就行。可能有点麻烦,不过我想私贩珠宝这一桩也就足够了。莱斯垂德会负责所有细节。”
“可说不定他们这会儿就要杀了她。棺材能用来干吗,除了她,还会再装殓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