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亮了,这里不能久待,她知道自己必须走了。但就在这个时候,程北莹通过对讲机下达了命令:“抓人。”
随后,从垃圾场的三面跑出了七八个警察,朝苗欢冲过去。
苗欢听到四周传来的动静,猛地转头看见了他们。而叶湘西也在那一刹那,重新看清了那张脸—那张她曾经以为是张蔓青的脸。
苗欢攥紧手中的奖牌,毫不犹豫地转身向身后的缓坡跑去。
叶湘西嘴唇发白:“程北莹,那边是铁道……”
垃圾场旁边是一条跨境铁道,是漠昌地区最重要的交通线路之一。铁道被修建在地势较高的平原上,铁道旁的碎石被层层堆成缓坡,缓坡之下便是容纳着数百吨垃圾的垃圾场。
七分钟后,一辆火车将会途经漠昌。
“给我把她抓回来!”程北莹眉头紧皱,她抓紧了手中的对讲机,朝着苗欢逃跑的方向追去。
北边传来了火车的轰鸣声。
苗欢的动作很利索,几乎没用多长时间就爬上了缓坡,跑向铁轨。
她看见了太阳。
那轮镀着金边的太阳在平原的尽头缓缓升起,将大片的云和天染得斑斓。
程北莹站在缓坡上,拿着喇叭,语气冷到极点:“苗欢,下来!”
苗欢身后是震动的铁道,人站在碎石上已是摇摇欲坠。她面无表情地看向那群警察,沉默不语。
叶湘西费了好大力气才爬上去,看见苗欢的那一刻,她不由得瞳孔震颤:“苗苗,别做傻事,快下来!”
苗苗?
在火车的鸣笛声中,苗欢听到了自己的小名—已经很久没有听人喊过她的小名了。
苗欢侧头看向叶湘西,她认出了对方。
那一瞬间,苗欢心头强撑的那口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的气松了—活着又能怎样?
如果她被发现了,如果警察抓住了她,那她岂不是成了复仇计划之中最大的障碍?苗欢心想,即便复仇失败,她也不要成为障碍—她不想看到张蔓青对自己失望。
她心甘情愿地,为张蔓青做任何事。
火车的车轮撞击着铁轨,咣当咣当的声响伴随着鸣笛的呼啸声,已经向苗欢越逼越近。她却置若罔闻,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叶湘西。
最后,她朝叶湘西笑了笑,迎着她生命中的最后一道朝阳,义无反顾地跳上铁轨,奔向她的末路。
“苗苗!”那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让叶湘西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她抬腿要往前冲,幸亏被身旁的程北莹死死地拽住。
程北莹朝周围的人喝道:“快把苗欢拉下来啊!”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回去以后,叶湘西大病了一场。
虽然她找卫生所开了一些安神的药,但是在后来的十几天里,她都没有办法彻底入睡。每天晚上,只要她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那天轰鸣的火车,想起苗欢的微笑,还有轨道上那破碎的尸体。
程北莹去看叶湘西,她坐在叶湘西的床边,说了很多很多的话。
“我已经把苗欢家重新清理归置、恢复原样了,东西都很完整,没有受到污染……叶湘西,我知道你因为苗欢的死不能释怀,再告诉你一件事吧,省局邮递了一份死亡证明过来,是张蔓青的。张蔓青已经死了,几年前她去了哈港,一边打工一边上访,结果死在了那儿……各地的派出所是不通气的,我们也是现在才知道。”
叶湘西侧躺着,没有对程北莹的话做出反应。
程北莹继续对叶湘西说:“现在证据链很完整了,吉兰雅的案子,袁庚生的案子……分尸工具、冰柜还有氰化物,都在苗欢那儿找到了,凶手确定是苗欢,我们准备结案了。”
叶湘西忽然翻身坐起,盯着程北莹,像是不解:“就这么简单吗?就这么结束了吗?苗苗她杀了吉兰雅,用了两个身份,只做了这么一件事情?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许是因为长时间没有讲话,叶湘西的声音极度沙哑难听。
程北莹平静地说:“叶湘西,你记住她叫苗欢,她对你来说是一个陌生人,不是什么苗苗。”
叶湘西沉默了一下,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听到叶湘西的回应,程北莹不由得软下声音:“我知道苗欢的死对你打击很大,你同情她,可怜她和你一样无父无母,你希望她能回头,能知错就改,可是叶湘西,她是她,你是你。”
叶湘西喃喃道:“我当时以为我能救她的,我之前找过蒋老师,我有强烈的预感,她们是一定要黑水机电厂血债血偿的!如果苗欢还活着,她也一定不会罢手!”